他怎么回来了

陆嘉树发消息来的时候苏沐冉正窝在沙发上吃橘子。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张照片。游乐园的旋转木马，白色的那匹，她在伦敦的时候跟陆嘉树偶尔还联系，但他发照片倒是头一回。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回国了，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苏沐冉叼着一瓣橘子想了想，打字回了一个"好"。

她也没多想。陆嘉树是朋友，以前对她好过，后来她去了伦敦之后陆嘉树也没有追问过什么，只是偶尔发消息问问"过得咋样""伦敦冷不冷"，她也正常回。她心里清楚当初利用过他的好感来转移注意力，对他多少有点愧疚，现在人家约吃饭，她不好拒绝。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剥橘子。旁边的沙发上坐着马嘉祺，正拿着平板看什么文件，但苏沐冉注意到他翻页的节奏在她拿起手机之后明显变慢了。

她剥完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吞下去，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谁啊。"

"陆嘉树。"她自己也吃了一瓣，含含糊糊地说，"他回国了，周末请我吃饭。"

马嘉祺翻页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她，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苏沐冉跟他待了三年多了，太熟悉他那种表面不动声色底下暗流涌动的细微变化——他眨眼的频率变慢了，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半圈。

"哦。"他说。

苏沐冉歪头看他："你不高兴？"

"没有。"他又翻了一页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高兴。"

"那你翻页翻了三次都没翻过去。"

马嘉祺低头一看，确实同一页停在这儿半天了。他面不改色地划了一下屏幕，说了句"看错了"，然后把平板放在一边，伸手把她从沙发那头捞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继续剥橘子。

苏沐冉靠着他胸口，嘴角翘着，没戳穿他。她知道他嘴上说着没事，心里肯定在介意。毕竟陆嘉树这个名字，当初在日记本上出现过，是他亲眼见过的"像太阳一样的男生"。

但她也没多解释。她忽然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样。

周末那天苏沐冉换了件浅杏色的毛衣，搭了条半身裙，头发散着。出门的时候马嘉祺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换好衣服下来抬眼看了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几点回来？"他问。语气尽量随意，但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不随意了。

"就吃个饭，大概七八点吧。"她弯腰换鞋，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我走了啊。"

"嗯。"马嘉祺翻了一页书。

苏沐冉关上门走了。她前脚刚出去，马嘉祺手里的书就啪地合上了。他在沙发上坐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她出了别墅大门，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驾驶座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替她开了车门。她笑着跟他说了句什么，坐了进去。

白车开走了。马嘉祺站在窗边，手里的书脊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苏沐冉和陆嘉树约在以前常去的一家烤肉店。刚坐下没多久，陆嘉树把菜单推过来让她点，自己托着下巴看她，笑了一下："瘦了，伦敦饭不好吃？"

"习惯了就好了。"苏沐冉低头勾菜，抬眼看他，"你呢，最近怎么样？"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近况，烤肉滋滋地响着，烟雾飘上来又被吸风口抽走。陆嘉树替她翻着肉片，动作熟练，跟以前一样照顾她。苏沐冉心里有些感慨，如果当初没有马嘉祺那件事，她大概真的会慢慢喜欢上这个人吧。简单、明亮、从来不用猜。

但她现在很清楚自己心里装着谁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沐冉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刚走到座位附近，余光扫到门口方向，脚步忽然顿住了。

烤肉店门口靠墙站了一个人。深灰色大衣，插着兜，表情淡淡的，目光正朝她这桌的方向看过来——她看过去的一瞬间他迅速偏了偏头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但那个身高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化成灰她也认得。

马嘉祺。

苏沐冉站在走道上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了。她走回座位，陆嘉树抬头看她："怎么笑成这样？"

"没事，"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肉塞进嘴里，"看到一只可爱的猫。"

陆嘉树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什么猫也没看见。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苏沐冉吃得心不在焉。她余光一直往门口瞟，马嘉祺换了几个姿势。一开始是靠着墙，后来走到门口玻璃前面假装看外面街景，再后来实在没地方假装了，干脆拉了门口一张等位的小凳子坐了下来，掏出手机低头刷。但刷了五分钟屏幕都没动过，因为他从那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苏沐冉的侧脸。

苏沐冉低头咬着肉，肩膀在微微发抖。陆嘉树问"你笑什么"，她摆了摆手说"想起一个笑话"。

终于吃完饭了。陆嘉树去结账，苏沐冉站起来穿外套，余光瞥见门口那道深灰色的身影立刻站直了，把手机收进口袋，若无其事地转身准备往外走。

苏沐冉快走几步追上他，在他后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马嘉祺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他脸上那层"我就是路过"的淡定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好巧啊小叔，"苏沐冉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你也来吃烤肉？"

马嘉祺看着她促狭的眼神，耳尖悄悄地红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喉结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稳："……路过。"

"路过到店门口坐下刷二十分钟手机？"

他的耳尖更红了，偏过头不看她，下颌线绷着。苏沐冉凑近了半步，仰着脸看他窘迫的样子，心里软成一滩水。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

"陆嘉树就是朋友，"她说，声音压低了些，"吃顿饭而已。"

马嘉祺侧回脸看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的倒影，哪还有别人的位置。他看了两秒，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我知道"。

"知道你还跟过来。"她小声笑他。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怕他不知道。"

苏沐冉忍不住笑出声来，正要说什么，背后传来陆嘉树的声音："苏沐冉，账结完了——"

陆嘉树拿着小票走过来，一抬头就看见苏沐冉被一个男人半搂着，那个男人他认得。三年前那场讲座，明德中学报告厅里几千人看着的年轻总裁。他愣了一拍，目光从马嘉祺揽着苏沐冉腰间的手移到苏沐冉仰着脸冲他笑的表情上，然后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停了两步远，把手里的小票折了一下塞进口袋，咧嘴笑了笑。

"哦，"他说，"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约啊。"

苏沐冉从他脸上看到了释然。陆嘉树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苏沐冉，你俩挺配的！"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背影在烤肉店门口的灯光里拉得长长的，有点落寞但更多的是干脆利落。

苏沐冉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被马嘉祺拉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冷风一吹，她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他："你刚才——"

话没说完，被他一把拉到了店旁边的窄巷子里。巷子里没什么人，路灯昏昏的，角落里停着一排自行车。她被按在墙上，后脑勺被他的手掌护着，他的脸压下来，嘴唇带着一点凉意直接盖住了她的。

这个吻跟在家里的那些都不一样，带着一股"宣誓主权"的蛮横，舌尖撬进去勾住她的，含着她下唇咬了一下又舔了舔。苏沐冉被亲得后背抵着墙壁，手指攥着他大衣前襟，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他松开的时候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粗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以后见他，带我一起。"

苏沐冉喘着气，脸烫得不像话，但还是笑出来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好，"她说，"带家属。"

他没再说话，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好一会儿都没松手。巷子外面的街道上偶尔有人经过，谁也没注意到暗处那对紧紧抱着彼此的身影。

苏沐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还有点不稳的心跳，笑着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

这个假装路过的笨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