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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屋檐

马嘉祺:迷途盛夏

行李箱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苏沐冉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一步接一步跟在管家身后。

七月的蝉鸣刺耳得要命,热浪裹着栀子花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裹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脸颊上继父留下的巴掌印已经消了大半,但隐隐的疼好像还嵌在骨头里。母亲收拾行李时背过身去擦眼泪的样子也还在眼前,她说冉冉,去你小叔那儿住段时间吧,等这边安顿好了再接你回来。

苏沐冉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的,“等这边安顿好了”的意思,大概就是永远安顿不好了。母亲嫁的那个男人不喜欢她,她在这个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刺,拔掉才清净。母亲舍不得,可她拗不过。

于是她就来了这儿,一个她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的家。

“到了。”

管家停下脚步,苏沐冉险些撞上他的后背。她猛地抬起头,眼前是一扇铁艺大门,雕花繁复却并不俗气,正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的景象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栋三层的白色洋房静静立在那儿,半面墙的蔷薇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晃眼。花园打理得干净又精致,石板小径两旁的草坪翠绿翠绿的,空气里全是花香和泥土被晒过的味道。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好看得……不像她该待的地方。

她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有点发白。

管家引着她进了客厅。冷气开得很足,她裸露的小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自觉地抱了抱胳膊。客厅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家都大,浅色的沙发、整面的落地窗、墙上挂着的画她看不懂但觉得一定很贵。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方案重做,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嗯,今晚不回去吃饭。”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搁在窗台上,然后转过身来。

苏沐冉第一次真正见到马嘉祺。照片上见过的那些不算,照片里的他大多是公式化的微笑或者面无表情的证件照,看不出什么。但眼前这个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腕骨。五官确实是好看的,眉眼鼻梁都像被人拿尺子量过似的精准,但那种好看带着疏离感,像橱窗里标着高价的艺术品,让人只敢隔着玻璃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发到鞋子,不紧不慢地扫了一遍。

“苏沐冉。”他开口,叫的是她全名,声音跟刚才讲电话时一样平稳,没什么起伏,“几岁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十……十五。”

马嘉祺皱了皱眉:“抬头说话。”

她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猛地抬起脸,对上他的眼睛。很深的瞳色,像冬天的湖水,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情绪。她咽了咽口水,努力把声音放稳了一点:“十五岁,小叔。”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嗯”了一声,抬脚走近。苏沐冉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脚跟还没动,他的手已经落了下来——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那只手却只是轻轻落在她头顶,按了一下。

“瘦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心疼还是单纯的陈述,“晚上想吃什么?”

苏沐冉愣住了。她预想过很多种场景——被嫌弃、被盘问、被扔给管家不闻不问,甚至被直接赶出去。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他会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语气平淡得像她本来就该住在这里一样,像她不是个突然塞过来的麻烦,而是个正常的、被欢迎的客人。

“……都可以。”她闷声说,喉咙有点发紧。

马嘉祺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转头对管家说:“张叔,带她去房间。衣柜里准备了衣服,不合适再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苏沐冉被管家领着上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马嘉祺已经又站到落地窗前了,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大概又在处理工作。窗外的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灿灿的轮廓,挺拔又好看,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她的房间在二楼朝南,比她在老家那个堆满杂物的阁楼大了三倍都不止。白色的大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品,窗帘是同色系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书桌上甚至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绿油油的,圆鼓鼓的叶片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浇过水。

衣柜拉开,整整齐齐挂着几套素净的连衣裙和T恤牛仔裤,吊牌都拆了,凑近了闻,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是洗过晒过的味道。

苏沐冉站在衣柜前,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衣服的衣角。柔软的棉布触感,没有标签扎脖子,尺码看起来也合身。她不知道这些是他吩咐管家准备的,还是他自己挑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穿多大码的。

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同样的洗衣液清香,干净、陌生,没有任何她熟悉的气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停在她门口,顿了片刻,又离开了。然后马嘉祺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进来,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晚饭好了让阿姨叫你。”

她没有应声。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苏沐冉才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发呆。白色的天花板干干净净的,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这个陌生的屋檐底下,她真的能待下去吗。

窗外的蝉还在拼命叫着,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