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午觉我睡得不太踏实。
我趴在他床上,脸埋在他的枕头里,枕头上残留着皂角和雪的气息,暖融融的,本来是个非常适合睡觉的环境。但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像一根鱼钩一样,钩住了我某根神经,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的武魂,光明圣龙,纯纯的强攻系。
他的魂技,从第一魂技到第五魂技,没有一个带控制效果的。全是输出、爆发、正面压制。黄金龙枪就更不用说了,那是捅穿一切的玩意儿。
但他打比赛的时候,所有人给他的定位都是"强攻兼控制系"。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的魂技自带的效果,可今天我认真回想了一下——星斗大森林里被暗影豹突袭那次,他拉我躲开的路径恰好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追击角度。魂师大赛半决赛上对面那个敏攻系绕后的时候,他明明正面对抗着对面强攻,却"刚好"在那一瞬间后退了一步,把那个敏攻系暴露在了我的圣光突刺范围内。还有我每次翻墙逃跑,他总能精准地出现在我翻墙落地的位置。
我以前以为那是运气。或者是直觉。
现在我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用自己的脑子补足武魂的短板。他的魂技里没有一个控制系技能,但他靠着预判、走位、时机计算和对对手心理的揣摩,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伪控制系"。他用位置来限制对手,用节奏来打乱阵型,用眼神和微动作来引导队友的走位——包括我的。
我趴在他的枕头上,后背慢慢蹿起一股凉意。
他平时算计别人就算了,可他要是在我身上也这么算……
我猛地抬起头来。他正坐在桌边看书,侧脸在午后的光里安静而专注,翻页的动作又轻又稳,白发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他看起来跟平常一模一样,温和、沉默、人畜无害。
可这张脸背后藏着的那颗脑子,能把整个赛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提前三息算好。
我坐起来盯着他看。
他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偏过头来看我,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醒了?"
"吴勉。"
"嗯?"
"你老实告诉我,"我把枕头抱在胸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从小到大,你是不是一直在算计我?"
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合上书,转过身面朝我,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你指的是哪方面?"
"方方面面!"我从床上跪直了,"你每次都能在我翻墙之前堵住我,每次都能在我藏进柜子之前知道我在哪,每次我偷懒你都能提前准备好治我的办法——还有我六年前测武魂的时候,你那时候才八岁,就已经站在人群最前面等我了,你那时候就计划好了一切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格一格的暖金色。他坐在光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有一道非常浅非常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