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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朕的玲珑

周四早晨,朱玲珑是被手机消息震醒的。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一串未读消息,最新一条是周导发来的:“玲珑,有个新项目,还是古装短剧,汉武帝系列第二部,女一号——卫子夫。有兴趣吗?”

朱玲珑揉着眼睛看了三遍。卫子夫。那个她从入宫到自尽写了一辈子故事的女人。那个她在直播间里说过“帮情敌保了命却没帮自己保住命”的女人。

她翻身坐起来,回了一条:“有。剧本发我看看。”

周导秒回:“就知道你有兴趣!下午来一趟剧组,咱们聊聊剧本。”

朱玲珑扔下手机,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卫子夫。歌女出身,平阳公主府献舞被刘彻看中,入宫,得宠,封夫人,生皇子,立皇后,最后被诬陷巫蛊自尽身亡。她的人生曲线像一道抛物线,从最低处飞到最高处,然后笔直地摔下去。朱玲珑之前讲金屋藏娇的时候讲过她,写陈阿娇的书里也写过她。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来演她。

“卫子夫……”她对着镜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锁骨上的胎记轻轻跳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东西最近越来越有灵性了——每次提到跟汉朝有关的人和事,它就动一下,像一只趴在皮肤上的小狗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下午两点,朱玲珑到了剧组。周导递给她一本薄薄的剧本:“卫子夫这个角色比李夫人复杂,戏份也重,十二集里她有十集。你回去好好看,下周开拍。”

朱玲珑翻了翻剧本。第一场戏就是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府献舞。她合上剧本抬起头:“周导,我有个问题——卫子夫入宫前是歌女,会跳舞。但我之前演李夫人跳过汉代舞了,再来一次会不会重复?”

周导笑了:“卫子夫和李夫人的舞不一样。李夫人是‘妙丽善舞’,柔美飘逸。卫子夫是平阳公主府养出来的歌女,她的舞要更民间、更朴素、更有生命力。你按剧本上的来就行。”

朱玲珑点头:“那我回去练。下周开拍。”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里,翻开剧本第一页。平阳公主府,灯火通明。汉武帝刘彻来姐姐府上做客,席间歌女献舞。卫子夫站在最后面,不敢抬头,但她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了。那支舞她练了三个月,平阳公主说如果跳得好,就把她送进宫里。宫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她想去。那是她这辈子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

朱玲珑合上剧本看着窗外,忽然想——卫子夫跳舞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怕?盼?还是麻木?她想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了一行字:“卫子夫第一场舞,紧张但压着。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晚上到家,朱慈宁扑上来抱住她:“姐!你回来了!我的书你看了没有?”

“什么书?”朱玲珑被妹妹扑得趔趄了一下。

“我写的小说!”朱慈宁蹦蹦跳跳地去拿手机,“我写了五章了!每天都在写!你快看!”

朱玲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标题——《假如我姐夫是汉武帝》。她愣了三秒,然后笑出声:“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你看嘛!”朱慈宁坐在她旁边,一脸期待。

朱玲珑翻了翻。第一章:我叫朱慈宁,今年十岁。我姐叫朱玲珑,今年十五岁。有一天我姐接了个戏,演汉武帝的李夫人。然后我就想——如果我姐真的嫁给了汉武帝,那汉武帝不就是我姐夫了?我在大汉朝是不是横着走?卫子夫见了我得叫一声“妹妹”吧?陈阿娇……不行陈阿娇已经被废了。

朱玲珑笑得直拍沙发:“朱慈宁你脑子在想什么?!”

“你看下面!下面还有!”朱慈宁激动地划屏幕,“我写了我要是去了汉朝,第一件事就是让汉武帝给我姐修个大房子,比未央宫还大那种!第二件事就是让卫子夫给我跳个舞!第三件事……”

“停停停,”朱玲珑捂住妹妹的嘴,“你别写了,这要是被人看见了,粉丝得笑死。”

“可是我发到网上了啊。”朱慈宁眨巴着眼睛。

朱玲珑愣住了:“……你发哪了?”

“番茄小说!”朱慈宁理直气壮,“我注册了作者账号,每天更新一章。到现在更了八章了,收藏都快一万了!”

朱玲珑低头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假如我姐夫是汉武帝”——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朱慈宁的书,封面是她自己画的两个火柴人,配文写着“十岁小学生处女作,脑洞向,不喜勿喷”。评论区第一条:“笑得我肚子疼,这小孩太有才了!”第二条:“朱慈宁同学,你姐知道你在写她嫁汉武帝吗?”第三条:“已收藏!每天追更!求汉武帝快点出场!”

朱玲珑把手机还给朱慈宁:“……你赢了。写吧写吧,我不拦你。但别写我坏话。”

“我怎么可能写你坏话!”朱慈宁抱着手机跑回房间,“我今天要更第九章了!写汉武帝来我家提亲!”

朱玲珑笑着摇头,这丫头精力真是旺盛。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番茄后台,先把《金屋藏娇》更新了一章——今天写的是陈阿娇被废后搬入长门宫的第一夜。写完发布,评论区瞬间涌进来几十条催更。她翻着评论,忽然看到一条:“玲珑姐,听说你要演卫子夫了?是真的吗??”

她愣了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她还没官宣呢。手机一震,周导在群里发了消息:“明天官宣,玲珑饰演卫子夫。大家准备一下。”

朱玲珑笑了笑放下手机,翻开了卫子夫的剧本。她不知道,就在明天官宣的那一刻,两千多年前的未央宫里,会有一个帝王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惊喜。那种“朕正在看着的人,要演朕身边正在活着的人”的,不可思议的惊喜。

【天幕时空·大汉·未央宫·上午·朱玲珑接到剧本】

天幕在周四上午亮了。刘彻正在批奏章,抬头看到朱玲珑坐在床上揉眼睛看手机的画面。他搁了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听不见她在看什么,但她翻消息的表情从迷糊变成惊讶再变成兴奋——然后她坐起来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最后笑了一下。

她高兴的时候会先抿一下嘴再笑。这个细节刘彻已经记在心上了。

下午天幕再开的时候,她坐在出租车里翻剧本。刘彻看不见剧本上的字,但她的表情很专注,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台词。然后她拿出手机备忘录打字,镜头拉近了一瞬,刘彻看见她打了“卫子夫第一场舞”几个字。

“卫子夫。”刘彻轻轻念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愣住了。

她要演卫子夫?她演完李夫人,要演卫子夫?刘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卫子夫,她此刻就在这座宫里。他昨晚还见过她——她抱着卫长公主来请安,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她在刘彻心里是一个温和的、柔顺的、没什么攻击性的女人,跟陈阿娇完全不同。而现在天幕里那个他天天看的少女,说要演她。

刘彻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李夫人是未来的妃子,还没出现,他还没来得及有太多情感牵扯。但卫子夫是活生生在他身边的人。他要看着朱玲珑——那个让他看了这么多天、把金屋藏娇讲得清清楚楚、演李夫人演得让他失眠的少女——来演卫子夫。

他转头看向殿外,那边是卫子夫住的偏殿。又回头看了看天幕,朱玲珑正合上剧本看向窗外。刘彻的唇角慢慢翘了起来,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带着好奇和期待的笑。他低声说:“朕的卫子夫就在隔壁,你却在两千年后演她……”他停了一下,笑意更深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东方朔在侧后方看见了陛下那个表情——那是自从天幕出现以来,刘彻露出的最放松、最不加掩饰的笑容。像个收到意外礼物的年轻人。

【天幕时空·大汉·未央宫·傍晚·卫子夫】

卫子夫也看到了天幕。

她抱着卫长公主坐在廊下,看着朱玲珑在出租车里翻剧本、打备忘录。当镜头拍到那行“卫子夫第一场舞”时,她轻轻“啊”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她在演她。卫子夫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平阳公主府献舞的那个晚上——她站在最后面,双腿发抖,手心全是汗。她当时不知道命运会在那支舞后转弯,她只是努力把每一个动作都跳到最好。

天幕里的少女要演那个晚上的她。

卫子夫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两岁的孩子正在啃自己的手指,浑然不知她的母亲正在被两千年后的一个少女重新演绎。“她会怎么演我呢……”卫子夫轻声问自己。她会像演李夫人那样,把她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赤裸裸地摆到天幕上吗?

她既好奇又忐忑。但说不上为什么,她不害怕。那个少女讲陈阿娇的时候没有恶意,演李夫人的时候只有温柔——她演谁都不会丑化她。卫子夫把女儿抱紧了一些,轻轻说:“那娘就看着你演了。你把娘演成什么样,娘都认。”

【天幕时空·大明·南京·晚上】

朱元璋今天心情很复杂。他坐在椅子上,朱标站在他身后,马皇后在旁边剥橘子。天幕里朱玲珑接了卫子夫的剧本,三个人都看见了。

“卫子夫,”朱元璋咬了口橘子,“是汉武帝那个皇后?最后自杀那个?”

朱标点头:“是。卫子夫是汉武帝的第二任皇后,也是太子刘据的母亲。后来被诬陷巫蛊,自尽身亡。”

“那丫头演完一个死得早的妃子,又演一个死得惨的皇后。”朱元璋嚼着橘子,“她是不是要把汉武帝的女人都演一遍?”

马皇后接话:“人家接戏演戏,很正常。你看她演李夫人演得多好,演卫子夫肯定也好。”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反对。但他补了一句:“朕倒要看看,她演汉武帝身边活着的女人,那个汉武帝——天幕那边那个——是什么表情。”

他说对了。刘彻此刻的表情确实是复杂的。惊喜、好奇、期待,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紧张。因为朱玲珑要演的,不是他未来的妃子——是他现在的妃子。他每天都在见的人。这种微妙的时空交错,让刘彻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就像你看着一个你很在意的人,突然走进了你家的客厅,站在了你熟悉的一切中间。她说“我来演你身边的人”,你忽然觉得——她离你更近了。

【天幕时空·大汉·未央宫·深夜·刘彻和卫子夫】

今晚刘彻去了卫子夫那里。

他难得主动踏进偏殿的门,卫子夫正在哄卫长公主睡觉,看见他来愣了一下:“陛下?”

刘彻在榻边坐下,看着躺在小床上睡着的女儿,然后抬头看了卫子夫一眼:“朕今天在天幕上看到了。”卫子夫心跳漏了一拍:“……看到什么了?”

“看到有人要演你。”刘彻的嘴角带着一点笑,“她说她要演卫子夫。”卫子夫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臣妾也看到了。”

“你不害怕?”刘彻问,“她演李夫人演得那么好,演你的时候——说不定把你那些臣妾自己都不记得的事,都翻出来给人看。”

卫子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声音轻轻的:“臣妾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臣妾进宫之前是歌女,进宫之后是陛下的妃子。臣妾做的事,天幕里都看得到。”她顿了一下,“她讲陈阿娇的时候,没有冤枉阿娇。她演李夫人的时候,没有轻薄李夫人。臣妾觉得——她是一个公道的人。她演臣妾,臣妾不害怕。”

刘彻看着卫子夫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倒是信她。”

“臣妾信的不是她,”卫子夫轻声说,“臣妾信的是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陈阿娇的时候有怜惜,看李夫人的时候有不舍。这样的人,不会害人。”

刘彻没再接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女儿睡着的样子,脑子里却是天幕里朱玲珑那句“卫子夫第一场舞”的备忘录。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她演你的时候,朕会看的。你也看。”

卫子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她忽然觉得,那个天幕里的少女接下了卫子夫这个角色,就像一束光提前照进了她未来那段漫长而曲折的人生。她不知道结局会是怎样,但知道有人在两千年后替她记住一切——这让她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缓缓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