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前日,千里加急的边关战报,破夜送入皇城。
北狄举三万铁骑突袭边境,连破三座隘口,守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边关防线濒临崩塌。
女皇楚云沉静的说:“朕欲御驾亲征。”
朝堂文武瞬间哗然。
此时朝野初定,伪朝旧党刚被肃清,民心初安,百官皆以为,新君应当坐镇京城,安稳登基、休养朝政。
金銮殿上,众臣纷纷劝谏。
“陛下!边关凶险,战火无情,万万不可亲征!”
“可派大将驰援,陛下初登大宝,龙体为重,社稷为重!”
“女子临朝已是罕见,岂可披甲征战,徒让四方蛮夷耻笑我大齐无人!”
言语之间,隐晦的轻视毫不遮掩。
世人心底依旧存着偏见——她是深宫里养出的公主,是靠权谋政变夺权的女君,懂朝堂算计,却不懂沙场铁血。一介女子,何以镇得住边关百万甲士,挡得住北狄铁骑?
龙椅之上,周楚云身着未加冕的玄色龙纹常服,眉眼沉静,无半分迟疑。
她指尖抚过滚烫的战报,字字皆是边关血泪,沉声开口,一语定乾坤。
“边关失守,山河碎裂,百姓流离,何谈登基?何谈太平?”
“朕乃大齐正统帝君,守土卫国,不分男女。再说,女人亦可顶天立地。”
“传朕旨意,暂缓登基大典。朕,御驾亲征!待我平定战事,再举行大典也不迟。”
一语落地,满殿皆寂。
无人再敢多言。
少女帝王的决绝气场,压过满堂质疑。
三日后,皇城城门大开。
不同于历代帝王亲征的奢靡仪仗,此次出征极简肃杀。
周楚云褪去龙袍,一身银白锁子战甲,束发垂缨,身姿挺拔凛冽,往日朝堂的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杀伐果决的将帅之气。她坐在一匹黑马上,统率军队。
她弃帝王佩剑,亲手拾起库房中那柄尘封多年的赤血红缨枪。
枪身修长凛冽,红缨如烈火灼灼,枪尖寒芒刺眼,是先帝御用战枪,沉寂十年,今日终随正统归位,重临沙场。
十万京畿精锐列阵城下,铁甲森森,肃穆待发。
大军日夜兼程,奔赴北境边关。
一路黄沙飞卷,寒风猎猎。
越是靠近边境,军中的窃窃私语与不屑质疑,便愈发浓烈。
随行将士心底,无一人信服这位女帝。
“深宫公主,舞文弄墨尚可,上阵杀敌岂非儿戏?”
“北狄铁骑凶悍善战,久经沙场的大将尚且吃力,她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怕是来了边关,只会拖累军心,白白折损我大齐将士!”
嘲讽、轻视、质疑,暗流遍布全军。
无人知晓,他们这位看似娇弱的女帝,一身武艺、兵法谋略,尽得天下顶尖真传,十年深宫蛰伏,不止筹谋朝堂,更是日夜苦练沙场决胜之术。
五日之后,大军抵达北境城关。
黄沙漫天,烽烟四起。
残破的城关之上,血迹斑驳,尸甲零落,战火焦土触目惊心。
城关之下,大军列阵。
一道银甲白袍的身影立马阵前,身姿挺拔,身姿孤峭,正是镇守边关、连日死守的大将军——谢怀真。
风沙吹乱他肩头披风,染满征战风霜的眉眼,在看见阵前那抹银甲身影时,骤然凝滞。
是她。
昔日素衣温婉、眉眼温顺的小姑娘,如今一身战甲持枪而立,凛然肃杀,帝王威仪加身,再也不是那个会依偎在他身侧听他讲边关故事的孩童。
师徒隔阵相望,风沙横亘,千言万语,尽数沉于眼底。
谢怀真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震惊、错愕、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
他从没想过,她的第一步君临天下,竟是踏足他死守的沙场。
边关众将闻讯赶来,看着年轻貌稚的女帝,眼底的轻视更深。
一名副将抱拳出声,语气直白且带着不掩的质疑:“陛下千金之躯,不宜亲临险地!战场厮杀非儿戏,臣等自会死守城关,恳请陛下即刻回京!”
话音落,周围将领纷纷附和,人人眼底皆是不信与轻视。
在他们眼里,女子君临已是破格,御驾亲征更是贻笑大方。
周楚云立于高马之上,手握红缨长枪,红缨在狂风中烈烈飞舞。
她目光扫过一众面露不屑的边关将领,最后落向前方沉默伫立的谢怀真身上,声音清亮凛冽,穿透漫天风沙。
“朕既至边关,便与将士共存亡。”
“诸位将军觉得,朕一介女流,不懂战事,只会拖累大军?”
众将沉默,默认不语。
坦荡的轻视,写在每一张久经沙场的脸上。
周楚云不怒反笑,枪尖轻轻一点地面,寒芒乍现。
“那今日,朕便让诸位看看,大齐女君,如何守我山河,破敌凯旋!”
彼时,城外号角骤起!
北狄三万铁骑趁新君初至、军心不稳,大举压境,马蹄震地,烟尘漫天,杀气直冲云霄。
敌众我寡,局势危急!
众将瞬间紧绷心神,已然做好死战死守的准备,心底更是暗自叹气——女帝此番怕是要当场溃败,沦为北狄笑柄。
可下一秒,一道银白身影骤然策马而出!
“全军听令!列三才杀阵,两翼迂回,中路死守!”
周楚云声线凌厉,字字精准,脱口而出的阵型战术,刁钻狠绝,精准拿捏住北狄铁骑轻敌冒进、阵型松散的致命弱点!
常年征战的一众老将骤然一怔。
这阵法、这战术,绝非纸上谈兵,是实打实的沙场决胜之策!
不等众人回神,周楚云已然提枪冲锋。
飒飒银甲破风沙,烈烈红缨染烽烟。
她身姿矫健,马术精湛,长枪在手,招式凌厉迅猛,招招致命。
红缨长枪横扫而出,寒芒破空,一枪挑飞迎面冲来的北狄骑兵,力道刚猛,势不可挡!
往日深宫温婉尽数褪去,此刻的她,是浴血沙场的将帅,是镇守山河的帝君。
一枪破风,一枪破敌,枪枪凌厉,步步杀伐!
漫天黄沙之间,少女持枪驰骋于万军之中,身姿飒爽决绝,进退自如,勇不可挡。
身后大齐军士尽数看怔。
那个被他们轻视、质疑、视作儿戏的深宫女帝,枪法凌厉、胆识过人、身手绝世,远超无数常年征战的武将!
谢怀真立在阵前,静静望着风沙中驰骋杀敌的身影,眼底波澜翻涌,眸色深沉如水。
他教她枪法,教她兵法,教她谋略。
今日,她于万千沙场,亲手将他所教的一切,绽放得淋漓尽致。
硝烟漫天,厮杀震天。
周楚云不止勇战在前,更临阵调度,从容不迫。
她精准预判敌军退路,提前派兵埋伏山谷;看穿敌方主帅诱敌之计,制止大军冒进;调换兵力布防,补齐防线所有漏洞。
原本岌岌可危的边关防线,在她精准的调度、凌厉的战术之下,瞬间稳固!
原本凶悍猛进的北狄铁骑,步步受限,节节溃败!
战场之上,所有轻视、质疑、嘲讽,尽数被无声粉碎。
边关众将脸色早已全然改变,从最初的不屑轻视,变成震撼、惊愕,最后只剩彻彻底底的折服与敬畏。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帝君。
有女子的风华,更有帝王的魄力,有将帅的勇武,更有决胜千里的谋略。
谁说女子不能守山河?
谁说深宫公主不懂征战?
眼前的周楚云,以一枪之力,镇一方狼烟;以一己谋略,稳全线军心!
“杀!!!”
不知是谁率先呐喊出声。
紧接着,全军士气暴涨,震彻天地!
将士们再无半分迟疑,紧随女帝身后,奋勇杀敌,势如破竹!
北狄军心彻底溃散,三万铁骑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剩余残兵仓皇逃窜,不敢再犯大齐边境半步。
漫天烽烟渐散,黄沙落定。
一场绝境危局,被周楚云以勇、以谋、以智,彻底逆转。
战场沉寂,血风渐歇。
十万将士齐齐勒马,无人再敢平视这位年轻的女帝,眼底只剩全然的敬服与忠诚。
从前心有不服,如今五体投地。
他们终于知晓——
他们的女帝,不是深宫娇花,是潜龙归位,是沙场将帅,是真正能撑起大齐万里河山的天命君主!
周楚云勒马驻足,红缨长枪拄地,枪尖血迹未干,红缨迎风摇曳。
银甲染尘,眉眼凛然,历经厮杀,身姿依旧挺拔无双。
唯独阵前,谢怀真静静伫立,隔着漫天未散的风沙,深深望着她。
他的小徒弟,真的长大了。
以女帝之身,亲征沙场,枪定边境,折服三军,名扬四海。
可师徒殊途,君臣已定。
从此,她是君临天下的大齐女帝。
他是戍守边疆、忠于大齐的镇国大将。
昔日师徒温情,终将被君臣尊卑、江山宿命,层层阻隔。
风沙萧萧,两两相望。
千般温柔过往,万般师徒情分,最终只剩一句沉沙低语,落于风里。
江山已定,你已君临。
唯我,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