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醉酒

四人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回到海边民宿，袋子里塞满新鲜海虾、腌制肉串、嫩鸡翅和各类果蔬，还有几罐冰镇果啤，冰凉的罐身沾着细碎水汽。民宿的露天小院正对海面，晚风轻轻撩动发尾，温度温柔刚好，没有聒噪热风，只余度假独有的松弛惬意。

四人很自然分工忙活起来，熟稔得不需要多余商量。

秦文之蹲在烤架旁负责生火调炭，指尖动作沉稳规整，有条不紊理着炭火位置，杜绝烤糊烤焦的可能。姜云舒搬着小凳子凑在他身边帮忙摆串，小手笨手笨脚，把肉串摆得歪歪扭扭，还闲不住捣乱，时不时伸手对着温热的炭火扇两下，被扑面的热气烫得飞快缩回手，瘪着嘴甩了甩指尖。

秦文之余光扫到她幼稚的小动作，头都没抬，语气满是嫌弃：“闲得慌？没事干就去旁边坐着，别在这添乱。”

“我明明是帮你分担工作量！”姜云舒立刻不服气地怼回去，微微仰着下巴，一脸理直气壮，“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啊，换别人我还懒得帮忙呢。”

“你帮忙的结果就是我还要重新整理一遍，越帮越忙。”秦文之抬手摆正她摆歪的鸡翅串，淡淡吐槽，“摆串都摆不整齐，上学做题怎么没见你这么敷衍。”

“做题和摆串能一样吗！”姜云舒伸手去戳他胳膊，一下下轻轻怼着，“秦文之你就是故意挑我毛病，一天不怼我你浑身难受是吧！”

秦文之低低轻笑一声，不跟她争辩，却默默把最好烤的位置都留给她摆的串，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另一边的两人，依旧是熟悉的互怼日常，吵闹却默契。

苏沐黎负责清洗整理食材，指尖浸着凉凉的清水，每一串蔬菜、每一只虾都仔细冲洗干净，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江书逸站在烤架前掌火刷酱，侧脸线条利落，翻动烤串的动作熟练干脆。

他侧头瞥了眼过分认真的苏沐黎，开口调侃：“洗个菜而已，没必要跟考试答卷一样精益求精，等下天黑都烤不上。”

“讲究卫生懂不懂？”苏沐黎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怼，“等下吃了不干净的食材闹肚子，别赖我事前没提醒你。”

“我从小到大吃路边摊都没事，抵抗力比你强多了。”江书逸翻面的动作利落，油脂滋滋冒香。

“那是你体质糙。”苏沐黎抬眼斜他，眼底带着浅浅的不服气，“我可不像某人，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往嘴里塞。”

江书逸被她怼得没脾气，勾了勾唇角，不再拌嘴，手上却加快了烤制的速度。

炭火温温发烫，肉串慢慢烤出焦香，油脂滴落炭火，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响，清甜的肉香混着孜然酱香漫满小院。

最先熟透的是嫩牛肉串，烤得色泽金黄，外微焦里嫩。江书逸随手拿起，指尖捏着签子尾部，低头轻轻吹了好几下，彻底散去热度，才精准递到苏沐黎面前。他刷酱时刻意避开了重辣，是熟记于心的、独属于她的口味。

苏沐黎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接过：“你自己吃就好。”

“不用，我接着烤。”江书逸语气随意，目光掠过她沾着细碎水珠的指尖，转瞬移回烤架。

不远处的姜云舒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咬着嘴里的串，胳膊肘狠狠撞了撞身旁的秦文之，压低声音八卦：“看见没看见没！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双标天花板就是江书逸！”

秦文之无奈摇头，随手把一串烤得软糯入味的鸡翅递到她嘴边：“专心吃你的，少八卦别人。”

姜云舒张嘴咬住，含糊不清地怼他：“你就是护短！你们男生都互相包庇！”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秦文之看着她鼓囊囊的腮帮子，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四人边烤边吃，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小院里满是鲜活的少年气息。吃到尽兴，姜云舒眼睛一亮，拎过一旁的冰镇果啤，易拉罐冒着丝丝凉气。

“放假自由！没人管我们！喝点果啤助助兴，度数超低，跟饮料差不多，绝对不会醉！”

几人没有推辞，各自开罐。清甜的果香裹挟着淡淡的微醺酒味，入口清爽甘甜，没有丝毫辛辣感，让人毫无防备。

苏沐黎从来没有碰过酒，只当是好喝的汽水，小口小口抿着，搭配着鲜香烤串，不知不觉大半罐果啤已然见底。晚风不停拂过脸颊，微凉的风加速了酒意蔓延，她本就极差的酒量根本扛不住这点度数。

没过多久，淡淡的绯红悄悄爬上她的脸颊，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原本清亮通透的眼眸慢慢蒙上一层朦胧水雾，眼神变得软软糯糯的，没了平时跟人抬杠的机灵劲儿，整个人安静又温顺。

姜云舒也好不到哪去，微醺之后愈发活泼聒噪，坐在位置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蛋红扑扑的，像沾了晚霞的云朵，身子时不时轻轻摇晃。

两个男生依旧清醒从容，神色淡然，全程稳稳掌控着状态。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海边独有的微凉，吹得人心头发软。

姜云舒脑袋越来越沉，坐着坐着身子就往旁边歪，整个人晃晃悠悠。秦文之见状，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语气无奈又温柔：“说了少喝，现在晕了安分了？”

“我、我没晕！我清醒得很！”姜云舒嘴硬逞强，话音刚落，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秦文之的肩膀上，软软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

秦文之身体瞬间僵硬，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乱动分毫，只稳稳扶着她的身子，生怕她摔落。

一旁的苏沐黎彻底被酒意裹挟，彻底没了力气。她安安静静垂着眼，脑袋昏沉发胀，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用。

江书逸侧头看向她，眼底的戏谑尽数褪去，染上几分浅浅的无奈。平日里跟他吵得面红耳赤、半点不肯退让的小姑娘，此刻垂着眸，睫毛纤长垂落，脸颊绯红一片，温顺得不像话。

“很晕？”他放轻语调，低声询问。

苏沐黎懵懵地抬眼，水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迟疑着轻轻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嗯……头好晕。”

晚风太凉，再吹下去怕是要着凉。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打算把两个喝醉的女孩扶回房间休息。

小院到民宿客房的路很短，却被晚风吹得格外绵长。

秦文之半扶半揽着姜云舒，让她大半的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步伐放得极慢，小心翼翼迁就着她摇晃的脚步。姜云舒迷迷糊糊的，无意识往温暖的方向贴近，脑袋蹭着他的肩头，乖巧得不像话。

另一边，江书逸虚扶着苏沐黎的小臂，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胳膊，时刻稳住她摇晃的身形。苏沐黎脚步虚浮，走两步就晃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靠，软软的手臂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像找不到方向的小孩，带着全然的依赖。

楼道灯光柔和昏暗，浅浅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暧昧的氛围悄悄蔓延。

快到房门口时，苏沐黎脚下一软，踩着宽松的裙摆脚步打滑，身子猛地往前踉跄着扑出。

江书逸瞳孔微缩，下意识低头伸手去揽她的后背，想要稳稳将人扶住。

距离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她仰着头，眼神朦胧茫然，完全失去了自控力。他俯身低头，想要稳住她失衡的身子。

两人身形相撞，呼吸缠绕。

极其轻柔、猝不及防的一瞬，她柔软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只是蜻蜓点水般浅浅一触，轻得像晚风拂过花瓣，转瞬即逝，带着淡淡的果啤清甜香气。

江书逸整个人骤然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停滞，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滚烫，连指尖都微微发紧。

而苏沐黎全然不知情。

醉酒的混沌裹挟着她，根本反应不过方才发生的意外，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呆呆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发软、心跳有点快，却不知缘由，就那么安安静静愣着。

空气安静得离谱，只剩下两人急促细微的心跳声，在晚风里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