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了😩

我活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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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2月25日,夜。
美的私人直升飞机精准无误地降落在莫斯科的大地上,这块饱受苦难,被饥饿和贫穷的土地终于在今天得到了“救赎”。
苏联解体。
即便只是通过电视转播,在看到红旗缓缓降落时,美依旧感到呼吸一滞。
身体里的多巴胺激素上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终于把坚不可摧的苏联打倒,这是1991年对方送给他最棒的圣诞礼物。这样的认知不断冲刷着他的大脑,他理应感到兴奋。
但是他没有。
他在半夜冒着被打飞的危险飞到了莫斯科的境内,风雪正在恶劣地敲打这座古老的城市,美拿出一把铲子,一下又一下,积雪在空中飞扬,美的表情没有变过。
突然,美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铲子放到一边,被冻得僵硬的手指哆哆嗦嗦把雪拨开,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逐渐显露。
美把他拽了出来,雪发青年身上的积雪随之抖落,美把他拥入怀里。
不幸的是青年已经变得和冰雕无异,幸运的是他还有微弱的脉搏和呼吸。
美左手拿着瓷碗,右手的勺子不断搅拌瓷碗里的药。
稀奇且罕见的是瓷碗里的药黏稠,有点像沼泽泥地,一点也不像西药。
美洋洋得意,“我那个时候肯定帅呆了,简直就像是童话里的王子,全世界的女孩看到我这副样子都会觉得我深情且专一,然后深深地爱上我。”
躺在病床上的苏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是谁给你的错觉,你那个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得要死。”
美撇了撇嘴巴,把勺子里的药简单粗暴地塞进了苏的嘴里。
苏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了进去,“这是中药?”
听到这话的美也不否认,把话题转移到苏说得上一句话,“我狼狈?你不看看是谁狼狈,我当然幻想过你的死法,但我没想到你会把自己埋在雪中,要不是我能隐约察觉到你的位置,你第二天就会变成苏联味冰棍。”
苏的眼眸一暗,“那样也不错。”
“那样也不错?”美嫌弃地挑了挑眉,“谁知道你会不会在1992年的圣诞节变成幽灵来吓人,你可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怕鬼的。”
“我当然记得易北河会师时是哪个小鬼吓得抱着枕头和被子跑到我的卧室。”
“苏维埃,你闭嘴。”
即使在来之前就已经做过无数的心理建设,当真实触碰到的一瞬间时,美依旧酸了鼻子。
他感受着身下之人的温度。
他的衣服,头发,甚至躯体,全都化作这个冬日最寒冷的配色。
苏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外号,钢铁洪流。
或许他真的是钢铁,在鼎盛时期像夏日的钢铁,触摸便知道如太阳般炽热,神明般普度每一个人;衰落之际如无人的极境,那是一种刺骨的寒冷,是沉默的冬日,是现在的苏联。
美只能用断断续续的音节拼出一个零碎的单词。
“苏维埃?”
“所以,你为什么不吃掉它,它只是一个可怜的小汉堡。”
美一脸愤怒地托着一个手掌大小的芝士汉堡,那汉堡看起来仿佛在深山发光。
“他可是我召集30个厨师特地做的汉堡,而且还对你的身体康复有效!”
头也不抬地苏淡淡地回答他,“首先,我认为油炸食品不能对病人起到有效作用,其次,我不吃美国人的食物!”
“哈?”美挑了挑眉,“这可是在美国本土,除了美国食物你别无选择!”
苏终于把视线放在怒气腾腾的美身上,“我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吃高热量的汉堡。”
“你简直就是在浪费食物!”美大叫,苏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接着道,“辛苦了多少农民,你对得起你国旗上的镰刀吗?”
于是,美安慰一下子就枯萎的苏安慰了一下午。
最后那个汉堡还是进了美的胃里,原因是苏一闻到汉堡的味道就忍不住干呕,这让美无法想象如果对方乖乖吃掉汉堡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下场。
被大雪掩埋的结果是在医院里躺上两个月。
美得焦头烂额,但依旧不忘抽出时间去医院看望苏。
看着苏一天天恢复的身体,美叨念着,“该死的,你的身体怎么还在好。”
苏的食指翻过书页,目光一扫美,“每天都是这些话,你就不能说点有新意的吗。”
美反问他,“比如什么?”
“我要联系我的儿子。”苏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行!”美情绪突然变得高涨,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撞上了苏茫然的眼神。
“我还没说是哪个儿子呢。”
“肯定是俄罗斯!”美不假思索道,顶着苏的视线坐了下来,“我可不想让你的儿子接触到你,谁知道你会不会集合力量卷土重来。”
没忍住的苏笑出声来,“你当政治是过家家呢,这么多年依旧这么幼稚,我只是想看看……我的人民。”
“万一呢。”美严肃道。
他看到苏的表情上写着无语。
“那总得让我出去吧,我在这间房间里快要发霉了。”
第二天,苏获得了一辆新的小轮椅,和美贱兮兮的笑容,“介于你身体没好全,我建议你全程由我陪伴。”
想了想,美又补充上,“反正你现在也离不开我,不是吗。”
1992年的2月份,苏被美从那座设施齐全但是死气沉沉的医院里面解救了出来,坐落在华盛顿郊区的一栋小洋楼变成了他的新家。
在刚搬来不久时,美建议苏雇一个保姆,好不出什么意外。
苏只是扔来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废物。”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左手的马克杯就因为没掌握好力度不慎滑落,变成了底板上的一摊碎瓷。
你可不就是。
美在心中默默吐槽,一边忍不住偷看苏联人的表情。
和心中预想的一样,还是那副看了几十年的臭脸,但耳朵却已经不知不觉染上了一抹绯红。
察觉到美的视线,苏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美一眼,“看什么看,还不清理干净?”
美颇有玩味地摆了摆手,“甜心,我可不是你的保姆,你为什么不自己清理。”
一种无以表达的寂静突然缠绕在两个人周围,大约十几秒,美才罕见地率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忘记你现在只能坐轮椅了。”
战争会带给人创伤,不止身体上的。
当美发现了苏发呆和走神的次数明显增多,身形一天天瘦削下来的时候,他不得不在外面咨询心理医生保证刚救活的苏不那么迅速将人生走到尽头。
“你给我的资料太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将患者带到我身边。”医生听完美的叙述慢慢说道,“这样的话会更有利于治疗。”
罕见的,美没有立即答话,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
但下一刻,他立刻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可是,他不能下床,我是说,他要是过来的话很麻烦,我怕他的身体不能承受这些。”
“还有,如果是过来的话他一定只能吃那些油炸食品,他吃不惯美国人的食物。”
“最后一点,我觉得他只是在沉默和发呆,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哪方面的问题,万一自己吓自己,吓出病来了呢,我不排除这种可能。”
“总之,我不会带他过来。”
心理医生正在写字的右手停下了,“大部分的家属患者都这么想。”
美不屑一笑,“我总是正确的。”
风吹起房间的窗帘,像少女飘动的裙摆,勾勒出风的形状。
“我还是建议您拿点药,虽然目前患者的状况没有那么糟糕。”心理医生盯着美。
美道,“不需要,他很正常很健康。”
犹豫了一下,心理医生长叹一口气,“那么祝您好运,既然您坚持这么做,虽然有很大的风险,我看您也挺年轻。”
“方法总会有的,我会带他去散散步。”
在平常的一天早晨,美强行把躺在床上的苏拽了起来,“甜心,华盛顿现在的天气可不适合你窝在家里。”
于是,宅了好几个月的苏被迫坐上了轮椅。
他的双腿上披着一层毛毯,上面放着一本没读完的书。
美临行前从衣柜里找出了他的围巾,轻柔地围在苏的脖子上,这让苏感到诧异,他竟然没有把他的物品销毁。
不过他自己也没有被美销毁,至少是现在。
苏自嘲地冷哼一声,这个不经意间的举动被美发现了,“拜托,就算是冷冰冰的俄国人也不可能会不喜欢鲜花吧。”
苏没有反驳,“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美国人的鲜花有多丑吧。”
在这栋位于华盛顿郊区的小洋楼外不远处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公路,他唯一的特点就是野花遍野,淋漓尽致地展现出生态与自然之美。
属于春夏的鲜花悄悄洒在道路的两旁,被绿叶和蓝天衬着。
苏和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沉默且长久地走着。
低着头的苏凝望路边的野菊和玫瑰,他们在这个夏日竞相盛开,只可惜能够欣赏他们的人却寥寥无几。
美随手摘下一朵红玫瑰,玩笑般戴到苏的耳朵上。
苏拿下玫瑰,皱了皱眉头“你们这些布尔乔亚总是……”
“好了,这是这束玫瑰的荣幸,总比烂死在这里强吧。”美已经猜想到苏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不爱听。
“在这里枯萎或许还能成为下一代的养料。”
“谁知道呢。”
手里的玫瑰被苏欣赏了一番,安静地躺在斯拉夫人的腿上,苏突发奇想到,“你知道怎样才能浇灌一束玫瑰吗。”
美打了个哈欠,“水分、光照、温度、空气、土壤。”
苏有点嫌弃,“你可真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要艺术细胞有什么用,艺术细胞又不能避免被解体的命运。”
夕阳,公路,野花。
苏联人,美国人。
一位开启狂暴模式的苏联人,和一位面不改色全力奔跑的美国人。
“我要去见俄罗斯。”
“不行。”
“那我打个电话。”
“不行。”
“那我写信总行了吧,你帮我寄出去。”
“不行。”
苏不再说话,他用那双宝石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美。
美被他盯得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政局稳定下来再说,况且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这本来就是两个相对概念,你根本就是!”
“别说了!”美突然随手把桌上的玻璃杯扔到地上,物体破碎的声音让两个人迅速冷静下来,美轻而易举察觉到了苏的震惊和失望,可早在国际会议上这种情况比比皆是,美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他匆匆逃了出去。
他最后逃到了一家商场,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眼花缭乱的商品占据了他的全部心思,他坐在一个软沙发上,开始问自己一个被他忽略了好几个月的问题。
为什么他要救苏。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他都应该放下苏不管,甚至祈祷苏能早点消逝,让美能睡个好觉。
现在这算什么?
他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苏藏了起来,好像对方是自己的战利品。
最恐怖的是,对方好像神不知鬼不觉渗透进了自己的生活,认识到这一认知的美不由自己后脖颈发凉,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金发。
或许是因为他陷入冷战思维太长时间了,担心自己最大的敌人东山再起,不可抵挡的钢铁洪流跨越太平洋吞没美利坚的每一个角落,唯有把自己的政敌牢牢拴在身边,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才能感到安心。
得到答案的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
他忘了断电。
遥控器也没有藏起来。
等到他火速奔回别墅时,苏正坐在沙发上。
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美无言地看着不断闪烁着的电视,那上面是新闻频道,主持人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美心惊肉跳。
苏早就察觉到门口站了一个人,只不过他没有回头,双眼紧紧盯着电视。
美看着他的后脑勺,终于,苏说话了,声音盖过电视。
“你一直在制裁俄罗斯。”
美感到一股心虚。
“我解体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只希望看到我的人民不再饥饿受冻,我希望他们都能吃上面包,在冬天的时候可以睡一个温暖的觉,现在算什么,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我像是一个笑话,一个白痴!”
美的表情逐渐从沉默变成不屑,在听完苏的发言后,他终于不加掩饰地哈哈大笑,甚至用手抹掉了生理盐水,“你在说什么,苏联。”
“你以为你解体,摘下红色的面具说自己加入自由世界就能让一切在一夜之间变好,醒醒吧,我以为一次死亡就能让你那腐化的脑袋彻底恢复过来,可惜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你在那里,童话世界吗?”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不让我接触真相!”苏转过身,近乎吼了出来。
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有力的双手搭上了苏的双肩,苏下意识地挣扎,所以他没看见美失落的眼眸。
美的语气越来越激烈,“那是因为我害怕你,我担心你,我这是在为了你好!”
听完了这句话的苏停止了挣扎,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美,那双红宝石中没有一丝的喜悦,最后化作一摊冰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最不清醒的是你吧。”
美皱了皱眉头。
好像突然醍醐灌顶,苏整个人卸了力,他的表情让美猜不透,“为我好?还沉浸在自己的梦幻乡里吗,美利坚。”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的眼眸里什么也没有,他缓缓张口。
“还在装模是吗?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给我吃药,心理上的。”
寒冬。
美的工作逐渐多了起来,他再不能抽出很长时间去照顾苏。
自从那次无厘头的争吵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的碰撞也屈指可数。
有些时候苏会趴在床边,看着外面肆虐的风雪,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的时候他会垂下头,一头雪发瀑布般倒挂,整个人像破败的洋娃娃毫无生机。很多时候美听见苏在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默念二战时战友的名字,好像念着念着,他们就能回来。
没发现拥抱时为了自卫的手枪突然消失。
他什么都没发现,从始至终,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唯一发现的,就是食物滚落到地上的声音,和自己崩溃的抽泣声。
这场默剧的结果显而易见。
浴室,血液,尸体。
“哈喽,能听到我说话吗?”
“好吧好吧,苏联,我知道你不想说话,因为你很讨厌我,这是没办法的事,我在就知道了。”
“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今天是1992年的圣诞节哦,啊,外面真热闹,年轻人有活力真是太好了。”
“你的温度还是这么低啊,没办法,这是你们俄国人独一无二的特色,我记得你们那里还有一个故事,叫什么来着?哦,雪孩子。”
“你和雪孩子也很像呢。”
“不少人在圣诞节的时候都要忏悔一下,那我也忏悔一下吧。”
“对不起啦,上一次吵架的时候把你的玻璃杯摔坏了,你应该不会怪我吧,怪我也没事,你打我两下,我会尽量不死的。”
“来吧,打我吧。”
“苏维埃?”
“……”
“我他妈知道我就是个白痴我就是个小丑,我就是个从来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的懦夫,我骗自己,我一次又一次他妈的骗自己我说我救你是因为我害怕你变成红色幽灵,是因为我怕你卷土重来,我爱你!我很爱你!我他妈爱你个屁我不配爱你,我就是个变态,我害怕你离去害怕你讨厌我,所以我想掌握你,我想控制你,欣赏你羸弱的样子,不给你吃药,不让你接触别人拖来拖去,拖来拖去,拖!我把你拖死了!你又死了!两次!两次!!如果不是我这个烂人捡到你就不是这种下场!现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苏维埃。”
“培育玫瑰不仅仅需要水分、光照、温度、空气、土壤。”
“还需要爱。”
“苏维埃。”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
“我最怕鬼了。”
“今天是1992年12月25日,圣诞节。”
“你能不能来吓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