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的庆功宴上,香槟塔折射着璀璨的灯光,但苏曼的心却像沉入了冰窖。
“苏厂长,不是我们不通融。按照规定,您的货款虽然是美金结算,但兑换成人民币在国内使用,必须走外汇调剂中心。可现在外汇额度紧张,您这一百二十万美金的额度,排队也得排到明年去。”
银行信贷科的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曼刚刚燃起的雄心。
没有外汇券,就没有流动资金。没有流动资金,广交会上签下的百万订单就是一张张催命符——她没钱买布料,没钱付工人工资,更没钱升级生产线。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陆行舟眉头紧锁,手按在桌角,指节泛白。
“除非……”科长欲言又止,“除非你们有渠道在黑市换,但那风险太大,而且量这么大,一旦被查,就是投机倒把罪。”
走出银行大门,广州的湿热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苏曼心头的阴霾。
“曼曼,要不我把那辆吉普车卖了,再回老家把宅基地抵押了……”陆行舟低声说道。
“没用的。”苏曼摇摇头,眼神锐利,“这缺口是几百万人民币,卖车卖房只是杯水车薪。行舟,我们遇到对手了。有人在背后卡我们的脖子。”
苏曼很清楚,广交会上她风头太盛,动了某些人的蛋糕。这外汇额度的刁难,不过是第一波攻势。
就在两人站在街头一筹莫展时,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儒雅却精明的脸——霍震霆。
“苏小姐,陆先生,上车聊聊?”
车内,雪茄的香气弥漫。霍震霆递给苏曼一支,苏曼摆摆手,他便自己点上。
“听说苏小姐在银行碰了钉子?”霍震霆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广交会那一场走秀,苏小姐可是出了大风头。有些人眼红,想借银行的手,把‘东方红’扼杀在摇篮里。”
苏曼心中一惊,随即恢复镇定:“霍先生消息灵通。既然知道,霍先生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我是来谈生意的。”霍震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曼面前,“我知道你缺外汇券,也缺流动资金。我可以帮你解决。”
苏曼翻开文件,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一份合作意向书,霍震霆愿意提供等值的外汇券贷款,利息极低,但条件只有一个——
“深圳,罗湖,一块地皮。”苏曼念出了文件上的核心条款。
“没错。”霍震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在深圳罗湖看好了一块地,就在火车站旁边。但我毕竟是港商,有些内地的关系打点起来不如本地人方便。苏小姐是京城来的能人,又刚在广交会扬名,这块地,我想借你的手去拿。”
苏曼的大脑飞速运转。
1986年的深圳罗湖火车站附近……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里,将是未来深圳最繁华的商圈之一,寸土寸金!霍震霆这哪里是借钱给她,分明是送了她一张通往财富自由的头等舱船票!
但他也不傻,他出钱,苏曼出力,这是典型的资源置换。
“霍先生,这利息太低了,我不放心。”苏曼合上文件,直视霍震霆的眼睛,“我要干股。这块地开发的项目,我要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霍震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苏小姐果然有胆识!别人都是求我借钱,只有你敢跟我要股份。成交!”
三天后。
苏曼的账户上多了一笔巨额的外汇券。她第一时间解决了原材料采购的问题,工厂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那些等着看“东方红”倒闭的人,下巴掉了一地。
紧接着,苏曼带着陆行舟,马不停蹄地赶往深圳。
罗湖,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前。
“就是这儿?”陆行舟看着周围泥泞的小路,有些怀疑。
“行舟,记住我的话。”苏曼指着远处的火车站,目光灼灼,“三年,只要三年。这里的一寸土,就比一尺布还要贵。”
她转头看向陆行舟,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这一次,我们不只是做衣服。我们要在这个时代,圈下属于我们自己的江山。”
陆行舟看着苏曼自信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懂什么地产,不懂什么金融,但他懂苏曼。
“好。”他握紧苏曼的手,“你去圈地,我去给你站岗。谁敢动你的地,我就打断谁的腿。”
风吹过深圳湾,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着金钱的味道。
苏曼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商业版图,正式从服装跨越到了地产。而霍震霆,这个亦师亦友的对手,将成为她通往商业帝国路上,最重要的合伙人。
一场关于土地与资本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