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北京城的胡同口。
然而,位于西城区的国营纺织厂门口却热火朝天,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比过年抢购大白菜还要疯狂。
“涨了!真的涨了!”
“听说了吗?纺织厂跟港商合资了,要改建成‘京城大厦’!那股票现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三块钱一股了!”
苏曼裹着厚实的军大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她拉着陆行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曼曼,三块钱?”陆行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咱们那五千股,现在值一万五了?”
“这只是黑市的散价。”苏曼压低声音,语气笃定,“等正式文件下来,还要涨。不过,咱们可以先出一部分,落袋为安,留着本钱做别的。”
正说着,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我要卖股票!我要变现!”
一个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响起来。苏曼循声望去,只见赵志强蓬头垢面,被人从人群里推了出来。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五百张股权证,像是攥着救命稻草,又像是攥着烫手山芋。
此时的赵志强,早已没了半个月前的光鲜亮丽。听说他之前参与倒卖国库券,被工商局查了个正着,罚了一大笔款,还背了处分。如今债主上门,逼得他走投无路,只能来卖股票还债。
“五百股……我要卖五百股!”赵志强冲着收股票的黄牛喊道,“三块!我三块卖!”
黄牛瞥了他一眼,叼着烟卷冷笑:“三块?昨天是三块,今天行情变了。上面有风声说要整顿,大家都不敢收。一块五,爱卖不卖。”
“一块五?!”赵志强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你抢钱啊!我买的时候是一块!这才几天啊!”
“爱卖不卖,不卖滚蛋,后面还有人排队呢!”黄牛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赵志强急得满头大汗,转头看见债主正凶神恶煞地在不远处盯着,一咬牙,带着哭腔喊道:“卖!我卖!两块!两块总行了吧?”
“一块八,不能再多了。”黄牛吐出一口烟圈。
“成交!”赵志强瘫坐在地上,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就在这时,苏曼拉着陆行舟走上前去。
“哟,这不是赵大才子吗?”苏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急着用钱?这可是原始股啊,以后能换大别墅的。”
赵志强抬头看见苏曼,羞愧、悔恨、嫉妒交织在一起,脸涨成了猪肝色:“苏曼……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笑话倒谈不上。”苏曼从包里掏出一叠股权证,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是来卖股票的。不过我不卖给黄牛。”
她转头看向那个黄牛:“喂,这五百股我收了。两块五一股,现结。”
赵志强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曼:“两块五?你……你有那么多钱?”
“怎么?不愿意?”苏曼挑眉。
“愿意!愿意!”赵志强如蒙大赦,生怕苏曼反悔,颤抖着手把股权证递过去,接过苏曼数出来的钱,连数都没数就塞进怀里,狼狈地逃走了。
看着赵志强落荒而逃的背影,陆行舟有些不解:“曼曼,黄牛才给一块八,你给两块五,是不是亏了?”
苏曼把股权证收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行舟,你不懂。我买的不是股票,是他的‘气运’。再说了,这块地皮马上就要划入商业区,两块五收进来,过两个月就是十块。这点小钱,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陆行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苏曼的眼神却愈发炙热。他这个媳妇,脑子里装的都是聚宝盆啊。
当晚,陆家大院。
陆母看着苏曼拿回来的一大摞大团结,手都在抖。
“一万多……这一万多是咋来的?”
“妈,那是股票赚的。”苏曼笑着把钱塞进婆婆手里,“您收好,这是咱们家的启动资金。过完年,我和行舟打算去南方一趟,听说那边改革开放搞得好,遍地是黄金。”
陆母紧紧攥着钱,看着眼前这个从容自信的儿媳妇,突然觉得,当初那个逼婚的决定,简直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去!都去!”陆母拍板道,“家里有妈守着,你们放心去闯!要是钱不够,妈把棺材本都拿出来!”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苏曼看着灯火下陆行舟坚毅的侧脸,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不仅要自己富足,还要带着这个家,走向巅峰。
而此时的赵志强,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借着路灯数着那皱巴巴的钞票。每数一张,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扔掉了一个成为万元户的机会,而那个机会,本可以是他的。
悔恨的泪水,混着冷风,流进了嘴里,苦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