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蝉鸣聒噪。
苏曼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入目是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花露水和煤球炉的味道。
她重生了。
回到了1983年,她22岁这一年。
“曼曼,你醒了?快起来,赵同志在堂屋等你呢。”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荷包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赵同志。赵志强。
听到这个名字,苏曼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前世,就是这个人,骗光了苏家的家产,害得父亲气急攻心去世,母亲郁郁而终,而她自己,更是被卖到了偏远山区,受尽折磨才逃出来。
“我不见。”苏曼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眼神冷得像冰。
母亲愣住了:“曼曼,你说啥胡话呢?赵同志可是大学生,又是供销社的干事,多少人想嫁……”
“妈,这种败类,白送我都不要。”
苏曼没理会母亲的惊愕,抓起一件外套披上,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
堂屋里,赵志强正端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茶杯,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看到苏曼出来,他立刻放下茶杯,露出自以为迷人的微笑:“曼曼,你醒了?伯母说你不舒服,我特意……”
“赵志强,滚出去。”苏曼站在门口,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语气森寒,“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赵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了恼羞成怒:“苏曼,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你们家欠了一屁股债,除了我,谁敢娶你?”
“那就试试。”苏曼冷笑一声,指着大门,“滚!”
赵志强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甩袖而去。
母亲吓得脸色苍白,拉着苏曼的手直哆嗦:“曼曼,你疯了?得罪了赵同志,咱们家的债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
“债,我会还。”苏曼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妈,你放心,从今天起,没人能欺负咱们家。”
说完,她转身冲出了家门。
她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前世她避之不及,却在她落难时唯一伸出援手的人。
陆行舟。
陆家住在胡同的最深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
苏曼气喘吁吁地跑到陆家门口时,正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小马扎上修自行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眼神却冷得像寒潭。
“有事?”陆行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疏离。
前世,苏曼最讨厌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觉得他像个木头。可现在,看着这张脸,苏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行舟。”苏曼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想跟你结婚。”
陆行舟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皱起眉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她:“苏曼,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苏曼蹲下身,直视着他,“我知道你家催你结婚催得急,我也需要一个男人帮我挡掉家里的麻烦。我们搭伙过日子,你帮我解决眼前的困境,我帮你应付家里。三年后,如果你想离,我净身出户。”
陆行舟沉默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
“我知道。”苏曼站起身,毫不退缩,“你是退伍兵,现在在街道办修车铺上班。他们说你克妻,说你命硬。但我不信命,我只信你这个人。”
陆行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给我十分钟。”苏曼竖起一根手指,“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走,以后再也不纠缠你。”
陆行舟看着她,许久,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扳手,重新坐回马扎上。
“说吧。”
苏曼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陆行舟,你不想赚大钱吗?不想让陆家成为这十里八乡最有钱的人家吗?”
陆行舟手上的动作一顿。
“我有路子,你有胆量吗?”苏曼凑近他,压低声音,“国库券,南方那边的差价,足足有三倍的利润。”
陆行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懂这个?”
“我不光懂这个。”苏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自信满满,“我还懂怎么让你成为我的合法丈夫,名正言顺地跟我一起赚大钱。”
“陆行舟,娶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
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陆行舟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女人,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户口本在屋里。”他低下头,继续修车,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我去拿。”
苏曼笑了。
这一世,她不仅要改写自己的命运,还要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宠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