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风私藏心动

月考结束后的一周，校园里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夏末的风褪去几分灼人的燥热，裹挟着海边独有的咸润，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学校筹备已久的班级团建活动定在了周五傍晚，地点就在离学校不远的滨海栈道。

班主任特意说，连续考试压力太大，借这次海边散心，让大家放松。消息一公布，全班都泛起小小的骚动，教室里满是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温冉格外兴奋，一下课就扒着苏屿晚的课桌：“太好了，可以去海边！傍晚看日落超美的，我们等下一定要走在一起。”

苏屿晚握着笔，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飘向教室后方。

陆星辞依旧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低头整理习题册，对周遭喧闹充耳不闻，仿佛周遭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只是指尖翻动书页的时候，落日余光落在他的手背，泛出一层淡淡的浅金。

苏屿晚收回视线，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期待，又夹杂着怯意。

可以和他同处在一片晚风之下，这件事，光是想一想，就叫人心尖轻轻发颤。

周五放学，全班同学结伴往滨海栈道走去。

一群少年少女说说笑笑，沿着柏油马路往前走。天边的落日缓缓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熔金一般的橘红色，海浪一层层卷上沙滩，发出绵长温柔的声响。

栈道临海，一旁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另一边是矮矮的灌木丛，晚风不停吹拂，扬起女孩们的长发。

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凑在一起拍照，有的蹲在岸边看海浪。温冉被其他同学喊去拍照，临走前还不忘朝苏屿晚眨眨眼，挥挥手便跑远了。

一转眼，苏屿晚便落了单。

她独自靠在栈道的栏杆边，吹着海风，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漫天霞光铺在海水上，波光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晕。

不远处，几道身影站在一起说笑，唯独陆星辞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栏杆旁。

他背对着人群，单手搭在护栏上，目光遥遥望向辽阔大海，身形孤清，像是被暮色单独框出来的一幅画面。周遭同学偶尔会转头偷偷看他，却没有人上前打扰。

就像一座孤立于人海之外的岛屿，安静，遥远。

苏屿晚隔着一小段距离望着他，心底犹豫，脚步迟迟不敢往前。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远远看着就够了。

不知何时，天边悄悄聚拢来薄云，一阵海风骤然变大。

“呼——”

狂风卷着海边的潮气扑面而来，苏屿晚来不及护住，头上的鸭舌帽直接被大风掀飞，顺着栈道，径直朝着海面的方向飘过去。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前跨步去抓，脚下的碎石微微打滑，身子猛地往前倾。

“小心。”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一只手飞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克制，稳稳将快要失衡的人拉了回来。

苏屿晚身子一顿，呼吸瞬间停滞。

鼻尖萦绕着熟悉干净的皂角香气。

陆星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侧，手指只是轻轻虚扶着她的上臂，很快便松开，拉开合适的距离。暮色落在他的眉眼，少了教室里那份疏离，多了一层柔和。

“风大，注意脚下。”他低声提醒。

苏屿晚的心脏砰砰狂跳，耳尖烧得滚烫，连忙站稳身子，目光看向已经被风吹得越来越远的帽子，已经落在下方滩涂边上，根本捡不回来了。

“谢……谢谢你。”她攥紧手指，声音细若蚊蚋，“我的帽子……”

陆星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帽子已经被浪花打湿，随着潮水微微晃动，捡回来也没法戴了。

“捡不到了。”他淡淡说道。

海风继续呼啸，吹乱苏屿晚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周遭同学们嬉闹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此刻他们两个人的小小角落，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和风声。

四下没有其他人。

这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屿晚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攥着栏杆，指尖微微泛白，目光一会看向大海，一会又慌乱避开身旁少年。

“上次红榜，进步很大。”

陆星辞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苏屿晚猛地转头看他，撞进他清澈平静的眼眸。落日的余晖落在他眼底，盛着橘色的霞光。

“我……我只是不想落得太远。”苏屿晚小声说出心里话，说完又有点后悔，低下头盯着脚下木板，生怕被他看穿藏在心底的那一份隐晦的心意。

陆星辞没有笑，也没有追问，只是望向漫无边际的大海，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努力都会有结果。不用逼自己太紧。”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苏屿晚的心底。

她一直拼命追赶，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害怕差距永远无法缩小。所有人看见的，只有她名次上涨的结果，却很少有人告诉她，不必对自己太过严苛。

偏偏是这个遥遥如晚星一般的少年，说出这样温柔的话。

“嗯。”苏屿晚轻轻点头，眼眶有一点点发烫。

海面之上，落日一点点沉入海平面，橘红霞光慢慢褪去，天空过渡成温柔的灰蓝色，第一颗星星悄悄从天际冒出来。

“你经常来海边吗？”苏屿晚鼓起勇气，主动搭话。

“偶尔。”陆星辞回答，“安静。”

确实适合他。喧嚣人海之外，大海辽阔无声，恰好容纳他不爱热闹的性格。

苏屿晚望着远方，轻声感慨：“站在这里看海，会觉得人很小，好多烦心事好像都可以被海浪带走。”

陆星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一抹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暮色带来的错觉。

苏屿晚恰好捕捉到那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头看向海面，不敢再看。

原来这座清冷孤岛，也会有这样淡淡的笑意。

不远处传来温冉的呼喊，团建集合的哨声响起，同学们开始往回聚拢。

热闹人声渐渐靠近，属于两个人独处的短暂时光，就要结束。

“该回去集合了。”陆星辞抬眼看向人群的方向。

苏屿晚点点头，跟着他一同转身，朝着大部队走去。两人并肩往前走，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肢体触碰，晚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一路上没有再多说话，可苏屿晚的心底，却满当当装着晚风、落日，还有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浅笑。

回到人群，温冉立刻冲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八卦：“刚刚我远远看见你跟陆星辞站在一起！天呐，你们聊什么了？”

苏屿晚脸颊一热，摇摇头，不肯细说，只是望向已经走到队伍前面的少年背影。

漫天暮色，星光初现。

今天的海风，偷偷收藏了少女藏不住的心动。

她依旧还在遥遥仰望那颗晚星，但是她清清楚楚感觉到，那座遥远的孤岛，好像，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