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指令悄悄下发出去。
宋亚轩靠在落地窗冰冷的玻璃上,额头轻轻抵着凉凉的窗框,稍微压制脑袋里翻涌的眩晕。低烧一阵阵袭来,后背伤口火辣辣地疼,内层衣服已经被淡淡的血渍浸湿。
他登录的这个马甲权限极高,能够干预网络信息流,可每一次调动,都会留下微弱的数据痕迹。对手一直在暗处盯梢,稍有不慎,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摸到他隐藏多年的另一重身份。
一条条反馈陆续传回。
一部分剪辑过的视频被悄悄限流、下架。但宋家提前联系了不少营销号,源源不断继续转发,删不完,压不尽。对方铁了心,要把“忤逆少年”这个标签死死扣在他身上。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溯源结果传来——宋家只是台前棋子,真正在背后煽风点火、同步威胁他的,是另外一股潜伏很久的势力。
宋家被别人利用了。
敌人借着宋家的愤怒,借刀杀人,一边煽动舆论,一边拿队友做筹码逼迫自己投降。
“亚轩?”
丁程鑫缓步走到窗边,声音放得很轻,“网上越闹越大,再这样下去,校队、练习生这边都会受到影响。你不要一个人硬扛。”
宋亚轩缓缓抬起头,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勉强弯了弯唇角:“我知道。我有办法稳住。”
话说出来,心里却清楚局面已经越来越被动。
就在这时,班级群、校队群接连弹出消息。学校管理层已经看到网上的风波,通知让他暂时停止训练,回家等候调查。
回家。
这两个字刺得宋亚轩心口一阵发闷。
他已经没有家了。
昨夜在宴会厅,他已经被当众逐出宋家。偌大的宋家庄园,再也没有属于他的房间。
队友看见那条通知,全都安静下来。
“回家……你现在要回哪里?”刘耀文下意识问出口,问完才察觉到这句话有些不妥。
宋亚轩沉默几秒,没有回答。
他没有去处。公寓只是临时落脚,算不上家。
手机又弹出朱志鑫发来的紧急消息:
【对方已经开始收集校队所有人的资料,准备下一步,把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全部拉上热搜。】
这是最后通牒。
如果继续硬扛,下一刻,身边这群一心一意追梦的少年,就要平白遭受铺天盖地的网暴。
宋亚轩深深闭了闭眼。
后背的伤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灼痛,发烧让视线都微微发虚。
摆在他面前两条路。
顺从敌人的条件,交出部分权限,任由对方掌控自己,以此换取队友平安。
或者坚持绝不妥协,眼睁睁看着身边所有人被风暴撕碎。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不能拖累他们。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看向众人,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学校让我暂停训练,我先离开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们不要联系我。”
“网上无论传出什么,都不要为我辩解,不要站出来替我说话。”
每一句话,都像在亲手推开身边仅存的温暖。
“亚轩,你要去哪里?”马嘉祺上前一步,眉头紧紧锁死,眼底满是不安,“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面对这些。”
“留在这,风暴会把你们一起卷进来。”宋亚轩声音轻轻发哑,“离我远一点,你们才安全。”
卫衣宽大,遮住他后背不断渗血的纱布,遮住满身伤痕,遮住昨夜所有撕心裂肺。脸上遮瑕还勉强掩盖着巴掌留下的痕迹,只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不再多做解释,拿起自己简单的背包。储物柜里那一份宋玄送来的情报袋,他随手取出来塞进包里。
没有再多留恋舞蹈室,没有再多回望一张张担忧的脸庞。转身迈步走出训练大楼。
外面阳光刺眼。
街角不远处的两辆轿车还停在原地。敖子逸和另外几人看见他背着背包独自走出基地大门,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推开车门想要上前。
宋亚轩远远瞥到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用眼神制止他们靠近。
不要过来。靠近我,就会被危险缠上。
他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外面所有目光。
出租车缓缓驶离训练基地。
舞蹈室内,所有人站在落地窗前,呆呆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压抑得喘不过气。他们什么真相都不清楚,不知道他断绝家庭,不知道满身刑伤,不知道墓园深夜那一只小小的生日蛋糕。
车内狭小空间里。
宋亚轩靠在后座,疲惫地闭上双眼。
他点开匿名对话窗口,给威胁自己的对手发出一行文字。
【我可以和你们谈。不要动他们。】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搁在腿上。
后背的温热血迹慢慢浸透内层衣物,低烧不断侵蚀身体。
他主动走向敌人布下的牢笼,用自己,换取身边人的平安。
满城风雨,万千秘密,一身伤痕。
世间所有温柔,他全部留在身后,自己孤身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