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镇集的启示

第八章•镇集的启示

最终确定前往镇上集市的是我，李适，波瑞蒂克和梅尔诺。

啊，不过我这么说要是被他听见，又会被骂“真没礼貌”了，果然还是称呼梅尔诺师父好了。但就他的意思看，似乎更愿意我叫他“先生”。

梅琳果然没有去。

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虽然佐藤与波瑞蒂克是好哥们，但此时我已对他产生埋怨之情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梅琳并不是特别想和佐藤一起呢？

「梅琳去找风尊了，你别想太多。」

可能是看出我有些心神不宁，梅尔诺先生对我这么淡淡说了一句。

再怎么说，才来到异世界一天就对活泼可爱的女孩子萌生好感，未免显得我太过轻浮。我自认为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这一切肯定都是佐藤记忆的错，害得我的感情也被感染了，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最近总是时不时头痛，估计也是融合时的排异反应吧。

我在佐藤的房间里翻找了好久，希望能找到一些积蓄，毕竟一点钱也不带去镇上未免也太过无聊了，要是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只能眼睁睁看着。

只在旧外套的一个口袋里发现了一把铜币。

佐藤平时都不攒钱的吗，还是说压根没有经济来源？

当然我也没有说教他的资格。

父母一般每月按心情给我零花钱，五十到一百不等。对我来说，这个金额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买笔或饮料之类的足够了，忍耐一下攒几个月，还可以买喜欢的手办或漫画。

可惜我不是“月光族”，我是“日光族”。

零花钱往往在手上没几天就消耗殆尽，到月末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到底买了点啥，只好盯着清零的账户余额陷入沉思，但下月照旧。

哦，想起来了。佐藤好像平时专注于练剑，都不怎么接冒险任务，那自然也不会有报酬了。

这可不行，我得多和师兄弟们并肩作战才是。

我们四人坐马车，清晨出发，不多时就到了镇上。

梅尔诺先生有事要办，让我们随便逛逛，中午在原地点集合。

看到另外两人装满兜的银币，我陷入了无尽的羡慕之中。

「那个……佐藤，要不我分你一点？」

我自然知道李适是出于好意。但是——

我也是有自尊的啊！

虽然我的眼神应该看上去要把那堆银币吞掉一样，但我还是决定要帅装一回嘴硬。

「不必了。」

我想语气已经尽量平淡了，我试着不加带任何感情，可对面两人对我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我实在忍不了啊喂！

我强迫自己扭过头，快步离开了现场。

然后我就后悔了。

镇上都是些什么好玩的东西啊呜呜……

有适合不会使用魔法的人的手套，可以帮助汇聚魔力，发射出五颜六色的烟花；有适合饲养的长舌蛙幼兽，可以帮助农田除害虫，还能在夏天消杀蚊子；有注入了魔力的短鞭子，可以让被抽中的物体发出牛叫(这是真的，连抽中柱子也可以，并且没有痛感)；还有千奇百怪的魔法书，有教人把糖变成盐的，把动物粪便变成巧克力的(真的吃得下去吗)，有教人把米粒粘在额头一整天都不会掉的，还有让人一整天都保持好心情的(不信)等等。

每一样物品都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但我几乎一样也买不起。

这么一看好像白费劲找钱了？

我无聊地走着，试图找到我能购买的物品。

路边一个货摊吸引了我的注意，其摆上的铁饰品正发出耀眼的反光。

(这个好像不错。)

虽然我对饰品没什么需求，但也认真考虑过要不要给梅琳带个礼物啥的。只是连我都能负担的物品，她会不会嫌弃呢？

算了，礼轻情义重。占用了佐藤的身体，就当助攻他一把来补偿了。

就算在异世界，就算面对的是梅琳，我也为我的胆大而惊讶。

看来我真是一冲动就容易上头的类型。

不，应该说佐藤是这种类型，毕竟我在原世界可是很收敛的，一定是受了佐藤影响的缘故。

总而言之，我开始认真挑选礼物。

饰品被做成了千奇百怪的动植物，但几乎所有我都不认识。

这可怎么办？不能乱送啊，要是选错了寓意，比如表示绝交之类的那可就糟糕了。

老板就坐在面前，其实问一下他就好了。

但我说不出口。

感觉这是件很丢人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乡巴佬吗？

浏览了一圈，尽管做工都很精致，我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两件物品之上，也是我唯一认识的。

苍月草和蓝月蝶。

(啧，苍月草好像有个角有划痕啊。)

其实我认为苍月草非常不错，但是有瑕疵啊。

正当我犹豫之时，一个声音传来。

「老板，这个苍月草我要了。」

我猛一转头，见一对年轻男女站在身侧。我还来不及开口，那个男生已经伸手把苍月草胸针拿走了。

啊，怎么会这样！

目送他们远去后，我小声问老板苍月胸针还有没有存货。

「不好意思哎，已经没有了，刚才那是最后一件。小哥你很不走运呢，是给女生选礼物吗？」

我脸红了，默默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盯着蓝月蝶的一对耳坠。

「哦？小哥你喜欢蓝月蝶吗？这个也不错呢，左右两边正好凑成一只呢。」

「可是……寓意……」

我终于说出了我犹豫的原因。

「寓意不好？那没关系啦！小哥，你知道送礼物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见我摇摇头，老板大叔接着说下去。

「是人啊，是人！送礼物女生喜不喜欢关键是看谁送啊。」

「再说了，寓意什么的不也都是人强加上去的吗？爱而不得，当狗屁好了！小哥你可能没见过，不过蓝月蝶破茧而出的时候会非常美哦，会发出照亮整片树林的光芒呢。」

尽管将信将疑，我还是觉得内心畅快了许多，于是把左右两枝翅膀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买完饰品，我长舒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看了眼剩下的钱，我决定去旧书市一道。

经过与佐藤的对练，我深刻意识到了魔法的重要性，再加上与梅琳的相处和刚才的经历，我发现自己实在是孤陋寡闻，于是狠下心花光所有的钱买了两本破旧不堪，连封面也没有的三手书——

《初阶魔法教科用书》和《常见动植物图鉴大全》。

抬头看一眼，太阳离中天还有挺远，现在回去太早了。

但由于我已身无分文，只好漫无目的地随便走着，看能不能占到什么便宜，比如免费占卜之类的。

唉，来镇上被冲昏了头，都忘记原本的目的了，应该要搜寻信息才对啊。

嗯？

路边一个牌子又吸引了我的注意。

「免费占卜。」

哈？这也太巧了吧，心想事成？

我差点激动地跳起来，但马上强迫自己压抑住狂喜的情绪。

且慢，怎么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你看，帐篷口一个人也没有，里面似乎也没有声音，这难道不说明里面是个骗子吗？

(那也没关系吧？)

也是哦，反正我很闲，不如进去玩玩，只要留个心眼就行。

我就这么轻易说服了自己。

紫色的帐篷散发着神秘的气息，我拨开帷幕，走了进去。

帐篷的材质隔光效果很好，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四个角落各点了一根蜡烛。正对面是一个圆桌，桌上摆了一个水晶球，再对面则坐着一个人，那人披着紫色斗篷，穿着紫色长袍，帽沿拉得很低，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不见他的脸，但他露出的手上布满了青筋和皱纹。

「欢迎，请坐。」

一个听上去苍老沙哑的男音。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不错，很符合我印象中占卜的经典场面。

「请把右手放在水晶球上，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照做了。

「请问，这真的免费吗？」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啧，真顽固啊，可别等会坑我说要收天价占卜费之类的。

没事，门口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是免费的。

但要是他有同伙怎么办？比如偷偷把牌子调包之类，一起坑骗我。

哼，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就是十穷光蛋了，看你还能拿我怎么样？实在不行我就逃跑呗！

想到这，我放松了一些，开始集中精神。

水晶球很凉，一点也没有要被我体温热的迹象，反而让我感觉手掌正在结冰，而且正顺着我的手臂向上蔓延。

好麻，感觉右手都没什么知觉了。

「快！」

老者一声轻斥把我从恍惚间拽了回来。

我努力想从模糊的球体内部看出些什么。

好像是有东西在慢慢变清晰，场景在飞速变幻着。

先是一片完全的黑暗，接着突然闪过一道拖着长尾的白光，白光在将要淡出视野之际炸裂开来，但转瞬即逝，又是一片完全的黑暗，之后出现一匹狼，我看着和白羽长得有点像，但从左到右嘴角有一道长疤，它正仰起头，似乎在长啸。

到这里画面消失了一会儿，再出现的是宴会场景，看起来很热闹。

又出现了一个蛋，但很巨大，和抱着它的人的半个身子一般大，可那人的脸很模糊，我看不清。

然后是一团人形的黑影，有一双血红的眼睛，让我联想到了吸血鬼。

梅尔诺先生？！他看起来老了很多，正对着我笑。

最后似乎是场景的倒放，炸裂的白光从四面八方聚拢，又形成一道，正向着最初来的方向返回，就在即将再度消失之际，画面另一侧又出现了一道白光，疾速向第一道光追赶，两道光最后碰撞融合在一起，消失在视线之中。

画面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我再也忍受不了寒冷，赶紧把手移开，此时我右半个身子都僵了。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真是烦人啊。我如实全部告诉了他。

他安静了一会儿，低下头似乎在沉思。

「我送给你三个词和三句话。」

良久，他再度开口，语气充满威严，令我肃然起敬。

「珍惜。」

「理解。」

「相信。」

我听得莫名其妙，想到刚才看见的梅尔诺先生，又惊又疑，忍不住冲他嚷。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还有，梅尔诺为什么会对我笑？」

他不理睬我。

「一星七片，不多不少，天中而始，地心而终。」

「一墙两室，原不得通，凿壁偷光，书情相连。」

「竹影藏意，剑锋露情，有借有还，月蝶飞去。」

这些话我能听出暗藏玄机，但除了明显的「一星七片」，实在理解不了其余的，不过有流星的元素，此刻我已相信面前老者并非江湖骗子了。

「大师，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我缓和了语气，但老者态度没有丝毫变化。

「你该离开了。」

语气不容反驳。

我还想再求，不料他突然一把掀起帽子，这回不用他催促我也立刻站起，椅子在我身后倾倒，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叹息。

「……」

我吓得说不出话。

粉红色的头皮布满皱纹，却寻不见一根毛发。五官除了眼睛都还算正常，但唯独眼睛——那原本该是眼珠的地方如今被两团黑色所取代，是从眼眶深陷进去的两个大坑。

「怎么了，害怕了？」

「你不必害怕，这是我荣誉的证明。别看我这副样子，看得其实比你们都清楚呢！」

说完老人狂笑不止，尤如一个发疯的怪物。我只觉得冷汗直流，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缩紧了，当即转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惊魂未定的我再度抬头，已经到了集合的时间。

糟了，忘记去伎院瞧一眼了！

我后悔不已，干嘛犯贱自己去受惊吓啊。

气喘吁吁地跑回，三人均已到齐。

「佐藤，你这都买了点啥？」

先开口的是波瑞蒂克，满面的难以置信，手指着我抱的两本书。

「书啊，怎么了？」

我为他明知故问感到奇怪。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佐藤，你还会看书？」

欸，难道我违反人设了吗？

「他爱买什么随他的便，上车吧。」

梅尔诺先生用责备的眼神瞥了一眼波瑞蒂克，淡淡地说。

「是！对不起！」

在路上，我解释了买书的动机，但他们依旧有些吃惊，这搞得我像是个无知文盲一样，令我很不满，我好歹也是全市最好的高中的一员好吗？

「佐藤，这个耳坠挺好看啊，是给梅琳的吗？」

「啊对……」

「啧啧啧，小情侣开始发糖了哟！」

波瑞蒂克马上把手搭在我肩上，一副吃瓜起哄的神态。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有点气恼地辩解，决定不再理他。

「李适。」

「怎么了？」

「那个，你平常逛集市时会留意推位的小摆件吗？」

「有感兴趣的会看一看，有什么问题吗？」

「那他们雕刻成的动植物……」

李适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好像突然明白了我想表达的意思，一拍大腿，笑了起来。

「原来为这事啊，哈哈，当然不能认全了。」

「实话说，连摊主可能都不知道有些是啥呢！很多时候只是觉得好看就做了，并没有特意去考虑什么，说不定寓意之类的也根本不知道呢！」

「原来是这样……那我想多了。」

忽然觉得自己很蠢，能不能从马车上跳下去啊。

「是啊，你想多了嘛，哈哈！」

波瑞蒂克的声音打断了李适爽朗的笑声。

「幸好今天没有去戏班，不然可真亏大的了。」

「怎么了吗？」

这个话题我也有兴趣，立刻加入其中。

「你们知道吗？听说今天头牌歌伎莫莉的状态非常不好，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很多音都弹错了，就像被附身了一样。」

「附身？」

我心一动，这两个字我十分敏感。

「哎呀就是个比喻嘛，真实情况估计是昨晚和男人上床之后对方没有付钱吧，哈哈哈！不过呢，今天表演成这样，到了晚上可就惨咯。」

波瑞蒂克不以为意的语气令我很不舒服。

「会怎样？」

「这个嘛，管它呢，与我们无关。不过说到附身，佐藤，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哦。剑术这么烂不说，还去买什么书看。」

「哎，是嘛……」

我移开目光，尴尬地挠了挠脸。

回到道场，去往宿舍的路上又看到了一头飘扬银色长发。

是梅琳。

「哦，你们回来啦。」

梅琳率先打招呼。

好紧张，现在要把礼物送她吗？她会接受吗？

我感到心脏正在打鼓，两腿有点发软。终于要送礼物了！

「嗨！」

我们也依次回应。

梅琳的目光顺利地扫过了身旁两人的脸，但到了我这，她先闭上眼睛，等头转向我再慢慢睁开，宛如慢动作。

表现的是冷淡与不在意。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梅琳一甩头，轻巧地离开了。

我愣住了。

耳坠刺得我手心生疼。

「怎么回事？佐藤你做了什么吗？」

「就是说，你惹她生气了？她平时会多问你几句的啊。」

梅琳一远去，两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问我。

「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