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冲突2

第五章·冲突 2

“喂……梅琳……你别动。”

我看到了。

我清楚地看到了，与梅琳灿烂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在她身后，在那一片漆黑之中，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树林里，有两个正在跳跃的黄点。

那决不是什么萤火虫。萤火虫的黄光是柔和的，周围有一圈朦胧的光晕，而且会随机向四下飞去。

但那两个黄点的间距始终保持不变，鲜黄色与黑色泾渭分明，散发出一股可怕的寒意。

“嗯？怎么了吗？”

梅琳见我死死盯着自己身后，不免有些奇怪，便想转过身去。

“不要！”

我立刻轻吼道。

梅琳转到一半的身体顿时停止了动作。

“你别吓唬人噢，到底怎么了？”

梅琳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起来，半抹笑容凝固在嘴角，变得很不自然。她用担心的眼神不住朝我这瞥着。

我没有回应她。

我也无暇再回应她，此时我所有的注意力全在两个黄点之上。

那是一双眼睛。

黄点停止了左右移动，也没有变大或变小，这意味着它停了下来。

（在观察我吗？有点意思。）

身为一名剑士，我不该感到畏缩。害怕的情绪可以有，但是绝对不能怯敌。

（冷静。）

我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没什么可慌的，我好歹也是一名剑士。）

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紧紧盯住那双眼睛的动向，一边用右手向左胯去摸索剑。

（看我不砍死你……嗯？）

糟了。

右手抓空的我意识到自己出门根本没带剑，连根木棍也没有。

这下可尴尬了，还要继续对峙多久呢？

与此同时，几道银光在黄眼下一闪而逝。

（……这是牙齿吧？）

就那一瞬间的画面来看，它的牙齿恐怕有我手掌那么长。

（那么赤手空拳搏斗是定然没有胜算了，这就是所谓的魔物吗？）

尽管有些泄气，我仍在努力思考着对策。

我用余光不断在脚边地方搜寻着。

（拜托，什么粗壮结实点的小树枝都行啊。）

但脚边只剩碎落叶和小枝条。一无所获。

于是我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一个词——

逃跑。

（请千万来追我呀，你看我这么身强力壮，肯定没有对面那个少女好对付。）

但我不敢先迈腿，生怕激发猛兽追捕猎物的本能。

就在我的犹豫不决之时，黄点行动了。

黄点变大了。

湿热的腥臭味道顺着风灌入鼻腔，令我忍不住想干呕，伴随一声低吼令胸腔都震动共鸣的低吼。我的脊背仿佛瞬间被穿透。

（喂喂喂，你别靠近啊！刚才那样不是挺好的？）

可惜它听不到我的心声，不然我就能跪地求饶了。

“佐藤？你听见那声音了吗？”

梅琳不住用手拍着大腿，想转却没有转过身去。

对不起，梅琳。

我要先走一步了。

我真的束手无策了，但我还想活下去。

那双眼睛的亮度降低了，很明显正在蓄力。

是的，它就要一跃而起了！

如利箭般划破黑暗，在呼啸声都还没传到我耳中时就扑倒梅琳，梅琳在它的利爪之下不断挣扎，却被无情割破喉咙。断气之前，她那双澄澈无比此时却被绝望填满的双眼会永远注视着我独自逃离的背影……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是，不是你说让梅琳别转过来的吗？

我还以为你想让她放心，之后保护她之类的呢。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惊动身后的野兽，害我一同遭殃罢了……）

可是她直到现在都这么信任你。

（但是我要死了啊！）

梅琳到现在也没有转过身去。

你让她把性命托付给你，她就托付给了你。

（我不管了，我要逃跑了。）

一阵狂风迎面吹来，它行动了！

被树枝切割的阳光照亮它一身雪白的皮毛。它一跃就飞到半空，把上方的光线全部遮住，接着，准备向下冲击。

原来是狼啊……

块头有这么大吗？

果然我应该——

“你给我滚开啊啊啊啊啊——”

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动了。

怎么回事？我在向前冲？

我一个箭步便来到梅琳跟前，左手扶住她的头向下一按，用我的身体挡在她上方，右手则抡圆了拳头，朝着狼冲来的方向全力一击——

柔软的触感先从皮肤传来，然后是与坚硬物体碰撞的疼痛。

我正中它的下巴！

拳头先陷入皮毛中，但冲击力并没有被削减，而是继续向里击中它的骨头。

狼的头一偏，身体向侧方冲去，轻盈地落到了地上。

等我的目光追上它，它正发出响彻树林的咆哮，惊得周围树上的鸟雀全都扑腾乱飞。

锐利的黄眼盯死我的咽喉，口水不停从利牙间涌出，和呼出的热气一起令我颤抖起来。

（完蛋了，我激怒它了。）

为什么我没下定决心逃走啊。

接下来只能壮烈地牺牲了。

我把颤抖的拳头举到面前，准备殊死一搏。

既然这样，也不能白死了。

“梅琳你快——”

“你们两个都给我停手！”

哎？

梅琳刺耳的叫喊令我鼓膜生疼。

我没有听错吧？

你们两个？

“佐藤你把拳头放下。白羽，给我坐好！”

话音刚落，那狼一改凶狠的神态，四肢着地乖乖坐正，背部不再变成具有攻击性的弓形，连舌头也吐了出来。

这不活生生一只狗嘛

虽然仍有戒备，但我也放松了身体。

“什么嘛，搞了半天是白羽啊，真是吓坏我了。”

“白羽？”

“对啊，它叫白羽，是我偷偷收养的巨齿狼。为毛发雪白，跑起来又像飞一样快，就被起这名了。今天我带你来，原本就是来见它的。”

梅琳一边解释着，一边小跑到白羽身边，轻轻帮它揉着下巴。白羽则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对不起啊白羽，把你弄疼了吧？不过你也别怪佐藤先生哦，因为你确实太吓人了，佐藤先生也是想保护我呢。”

白羽微微点了点头，惬意地享受着按摩。

我脸却红了。

紧张了许久，到最后却是一场乌龙，还做了这么中二的事。真是太羞耻了，无地自容啊！

“不……不好意思啊。”

我的手脚感觉放在哪里都不是，只好把身体转了过去，避免眼神上的对视。

“谢谢你哦。”

请别说这种话了，只会让我更难受啊喂！

“啊……没事。”

我也只能故作镇定地回应。

“发生了这种事，我也没有预料到呢。”

梅琳咯咯的笑声传入我的耳朵，我忍不住回头，只见她和白羽抱作一团，明媚的阳光全被吸到了她的脸上。

“是呀……不过没事就好。”

赶紧结束这种对话吧，我的脸上都能煎鸡蛋了啊！

“是呢。不过，佐藤——”

“你还是和以往一样温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