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的鸿门宴与借刀杀人

百货大楼的喧嚣在夜色中逐渐沉寂，但陈建国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晚。沈清婉正在清点今天的营业额，厚厚一沓大团结和外汇券堆在桌上，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建国，今天孙科长走的时候，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好像也没真生气？”沈清婉一边数钱一边问，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他不敢生气。”陈建国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技术这东西，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帮他把那个‘援外订单’的雷排了，他谢我还来不及。至于面子？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面子一文不值。”

正说着，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不是赵四那种咋咋呼呼的砸门声，而是极有节奏的三声轻叩，透着一股子老江湖的沉稳。

赵四正在门口啃烧鸡，听到动静刚想骂人，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

“哟，这谁啊？还玩上文人雅士这一套了？”赵四抽出请帖，递给陈建国，“陈工，给您的。”

陈建国接过一看，请帖上只有两个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煞气——**九爷**。

沈清婉手里的动作一停，脸色瞬间白了：“九爷？那个前门大栅栏的九爷？他……他不是道上的人吗？怎么找上咱们了？”

“百货大楼二楼，他一直盯着呢。”陈建国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请帖的纹路，“看来，今天我在楼下太出风头，把这条潜龙给惊动了。”

“那……那咱们去吗？听说九爷心狠手辣，前几个在琉璃厂倒腾古董的小贩，就是被他打断腿扔出城的。”赵四缩了缩脖子，手里的烧鸡都不香了。

“去，为什么不去？”陈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人家摆的是鸿门宴，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陈某人怕了他？再说了，我也想会会这位京城黑市的‘地下皇帝’。”

……

前门楼子底下，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红烧熊掌、清蒸鲥鱼、茅台特供，全是这个年代有钱都买不到的硬菜。

主位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这就是九爷，这一带黑市的实际掌控者。

两侧站着七八个穿着对襟褂子的大汉，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陈老弟，久仰大名啊。”九爷见陈建国进来，并未起身，只是虚抬了一下手，“坐。”

陈建国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九爷对面坐下，赵四战战兢兢地缩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九爷摆这么大的阵仗，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吃顿饭吧？”陈建国开门见山。

“哈哈哈哈，爽快！”九爷大笑两声，给陈建国倒了一杯酒，“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陈老弟，你在百货大楼那一手，漂亮！连红星厂那帮老顽固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后生可畏啊。”

“九爷过奖。”

“不过嘛……”九爷话锋一转，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这京城的地界儿，就像这棋盘，有规矩。你这颗棋子突然跳出来，还跳得这么高，容易挡了别人的路啊。”

“那九爷的意思是？”

“简单。”九爷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你的技术，我要了。你的‘东方红’牌子，归我。以后你只管在后院搞生产，前头销售、渠道、打点，全由我九爷来办。利润嘛，我七，你三。怎么样？这买卖，你不亏。”

图穷匕见。

这是要空手套白狼，直接吞了陈建国的产业。

赵四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建国却笑了，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九爷，您这算盘打得挺响。可惜，我不喜欢被人当枪使。”

“嗯？”九爷脸色一沉，周围的打手瞬间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陈建国，你别给脸不要脸。”九爷冷哼一声，“在这四九城，还没有我九爷摆不平的人。你信不信，明天你这四合院就得变废墟？”

“我信。”陈建国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盒子，放在桌上。

那是他最新改装的一台微型磁带录音机，用的是军用的微型麦克风，就藏在桌布底下。

“但我更相信，有些东西，比您的拳头更硬。”陈建国指了指那个黑盒子。

“这是什么？”九爷眉头一皱，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

“这是刚才咱们的谈话录音。”陈建国淡淡道，“不过，不只是刚才。九爷，您知道这录音机还能录多久吗？三个小时。足够把您这半年来，倒卖出土文物、私贩黄金的账目，还有刚才威胁我的话，录得清清楚楚。”

九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诈我？！”

“是不是诈您，咱们试试就知道了。”陈建国按下播放键。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九爷那阴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你的技术，我要了……利润嘛，我七，你三……”

紧接着，是一段更早的录音。

“……那尊明代的佛像，今晚十二点发往广州，走海运……”

这是陈建国利用赵四的关系，昨天在九爷的一个秘密据点安装的窃听器录下的。

九爷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给我砸了那玩意儿！弄死他！”

“慢着！”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包厢的大门被猛地踹开，十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手持警棍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上次在鬼市见过的张队长。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

九爷一看这阵仗，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建国敢直接报警，更没算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九爷，别来无恙啊。”张队长走到桌前，拿起那台录音机，按下了停止键，“陈同志提供的线索很详细，连赃物藏在哪口井里都说了。看来，今晚咱们有的忙了。”

原来，陈建国早就预料到九爷会动手。他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谈判，而是为了“送货上门”。

他利用九爷的贪婪，诱他说出罪证，再利用录音机固定证据，最后报警抓人。这一招“借刀杀人”，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洗白了自己的身份，还顺便在公安局挂了号。

“陈建国……你狠……”九爷被警察押走时，死死盯着陈建国，眼里满是怨毒。

陈建国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神色平静如水。

“赵四。”

“哎！陈……陈工！”赵四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着满屋子的警察，腿还在打颤。

“明天去把九爷那几个场子盘下来。”陈建国转身往外走，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冽，“以后这黑市的规矩，咱们来定。”

这一夜，京城黑道变天。

而陈建国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响彻了黑白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