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善生活与夫妻夜话

东来顺的铜锅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翻滚着细密的气泡。

沈清婉坐在桌前，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满桌的羊肉卷、冻豆腐、糖蒜，还有那两瓶冒着凉气的北冰洋汽水，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建国，这……这也太破费了。”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惶恐。

在这个年代，下馆子是一件极具仪式感的大事，而东来顺，更是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吃。”陈建国没多废话，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滚汤里“七上八下”一涮，肉色一变，蘸上麻酱，直接放进沈清婉碗里，“今天赚了钱，就得吃顿好的。咱们以前过得太苦，以后不能亏了嘴。”

沈清婉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羊肉，眼眶微红。她夹起肉放进嘴里，鲜嫩的肉香混合着浓郁的麻酱味在口腔里炸开，那是幸福的味道。

“真香。”她含糊不清地说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陈建国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又一阵欣慰。

上一世，他忙于科研，忽略了家庭，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这一世，他不仅要弥补遗憾，更要给这个女人最好的一切。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建国给她倒了一杯汽水，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满头大汗，畅快淋漓。

结账的时候，陈建国豪气地付了钱，牵着沈清婉的手走出了饭馆。

冬夜的寒风凛冽，但沈清婉的手被陈建国紧紧握在掌心里，暖烘烘的。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沈清婉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那四百块钱。在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大团结上的工农兵画像显得格外亲切。

“建国，咱们有这么多钱了，是不是该先置办点家具？再把屋子修修？”沈清婉憧憬着，“我想买个新柜子，再把窗户糊严实点……”

陈建国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轻轻摇了摇头。

“清婉，眼光要放长远。”

他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四百块，看着多，其实不经花。买家具、修房子，那是享受，是消费。咱们现在是在创业，每一分钱都得变成种子，种下去长出更多的钱来。”

沈清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说咋办？我都听你的。”

“咱们得扩大经营。”陈建国指着纸上的圈，“第一，招人。光靠咱们俩，修电器、改电视机，累死也赚不了大钱。我想找个老实肯干的学徒，或者找个帮手，专门负责拆卸和清洗。”

“第二，囤货。”陈建国眼中闪烁着精光，“明天开始，咱们继续去废品站，但这次不是淘电子管，我要淘显像管。只要是好的，不管多大，全收了。还有那些坏掉的进口收音机，那是咱们的零件库。”

“第三，”陈建国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咱们得找个更大的地方。这大杂院虽然隐蔽，但施展不开。等攒够了钱，我要去租个临街的门面，正儿八经地开个‘无线电维修行’。”

沈清婉听着丈夫的规划，虽然有些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听懂了其中的野心。

这个男人，不想只做个小修理工，他想做大事。

“建国，”沈清婉放下钱，走到陈建国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肩膀，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背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哪怕住桥洞我也愿意。”

陈建国放下笔，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希望”的暧昧气息。

“不会住桥洞的。”陈建国看着妻子那张略显憔悴却依然清秀的脸，心中一动，“我会让你住上带暖气的小洋楼，让你穿呢子大衣，让你再也不用为了几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

说完，他俯下身，轻轻吻住了沈清婉的唇。

这个吻，不像新婚之夜那样生涩，也不像之前那样带着试探。它温柔、坚定，充满了力量。

沈清婉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丈夫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春意盎然。

夜深了，桌上的四百块钱静静地躺在那里，见证着这对夫妻的誓言与梦想。

而在隔壁屋，赵四正听着墙根，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动静，气得牙痒痒。

“妈的，陈建国这小子，今天居然去东来顺了？还带回来四百块钱？”赵四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丝阴狠的笑，“看来，这只肥羊，不宰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