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苏婉的再次现身

沈清禾接到苏婉电话的时候，刚结束一场采访。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沈记者，方便说话吗？”

声音很轻，带着点慵懒的尾音，像是午后刚醒。

沈清禾下意识的站住了脚步，这个声音她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苏婉，苏正明的亲妹妹，苏家最小的女儿，也是圈子里公认最聪明的一个。

“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苏婉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和陆衍舟在查我哥，也知道你们手里那部分证据缺了最关键的东西。”

沈清禾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不明白苏小姐的意思。”

“你明白的。”苏婉的语气很平静，“顾氏集团那批进口设备的采购合同，表面上是正规招标，实际上经手人是我哥。他让财务做了一套假账，把差价全都洗进了自己的账户。这件事捅出去，他在盛世和董事会那边都交代不了。”

沈清禾的心跳快了几拍。

这些内容她查了很久，但始终拿不到直接证据。苏婉说的这批合同，正是她和陆衍舟目前掌握的证据中缺失的那几页。

“苏小姐告诉我这些，想做什么？”

“我想跟你们合作。”

苏婉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锐利:“沈记者，我在苏家二十六年，我哥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家人。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他可以为了利益把整个苏家卖掉。我手里有你们要的东西，完整版，包括银行转账记录和境外账户的流水。”

“条件呢？”

“我要他翻不了身。”

苏婉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果断:“我帮他打了六年的掩护，知道他的每一步操作。但我很清楚，他倒了之后，苏家需要一个能撑住局面的人。只要你们帮我，我可以让苏家在盛世的位置不降反升。”

沈清禾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陆衍舟说过的话。苏婉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比苏正明聪明，也比苏正明狠。

“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用太久。”苏婉说，“我等你们的回复。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我哥最近在查盛世内部的信息流向，他怀疑有人给《锐见》提供了资料。你们的时间不多。”

电话挂断。

沈清禾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她拨了陆衍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接了。

“我现在过不去。”陆衍舟的声音很沉，背景音里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审计组的人还在会议室里，临时抽检了三季度的报表。”

“苏婉联系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说什么？”

“她愿意提供证据，完整的，包括银行流水和境外账户。条件是让我们帮她扳倒苏正明，让她接手苏家。”

“她要求什么？”

“当面谈。她说她会告诉我们苏正明的所有弱点，但前提是，必须由你亲自到场。”

陆衍舟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你怎么看？”

“她太聪明了。”沈清禾说，“聪明到我觉得不踏实。她如果真的一直在为苏正明打掩护，手里有这些证据很正常。但她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苏正明如果真的倒了，苏家肯定元气大伤，她能不能接住这个摊子，谁也没把握。”

“她接得住。”

陆衍舟的声音很平静:“苏婉十五岁就跟着苏正明参与公司运营，苏家那些老股东对她比对苏正明更信任。她只是缺一个机会。”

“所以你相信她？”

“我不信任何人。”陆衍舟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那批证据缺了账目流向，就算提交给相关部门，苏正明也能把所有责任推给财务。只有拿到完整的资金链证据，才能让他无路可退。”

沈清禾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见一面。地点她定，时间我们定。”

“明天下午三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陆衍舟说完，又补了一句:“带上顾北辰。”

“为什么？”

“苏婉这个人，每句话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全是假的。我需要有个人在外面盯着。”

沈清禾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

顾北辰，他知道她来接苏婉这条线，会不会又跟着担心？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车停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会所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没有招牌，也没有明显标识，门口只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和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沈清禾下车的时候，陆衍舟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匆忙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很沉，像是一整夜没睡。

“顾北辰呢？”

“他到了，在外面等着。”陆衍舟看了一眼手表，“苏婉已经到了，在三楼的包厢。”

沈清禾跟着他走进会所。

大厅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暖色的壁灯把走廊映得昏黄。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气息。

电梯在三楼停下，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

陆衍舟推开门的时候，沈清禾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女人。

苏婉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外套，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还有一个银色的U盘。

她抬眼看向门口，目光在沈清禾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了陆衍舟脸上。

“陆总，沈记者，请坐。”

苏婉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陆衍舟在对面坐下，沈清禾坐在他旁边。

“苏小姐的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陆衍舟说，“你手里有什么，想换什么，说清楚。”

苏婉轻笑了一声。

“陆总还是这么直接。”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手里那份U盘，里面有苏正明在顾氏采购合同上签字的文件扫描件，还有他通过境外账户洗钱的流水记录。总金额超过三千万，时间跨度三年，涉及七家供应商。”

她顿了顿，把U盘推到了桌面中央。

“这些证据，足够让他进去待十年。”

沈清禾盯着那个U盘，手指动了动，但没去碰。1

“苏小姐的条件是什么？”

“我要盛世集团在苏正明出事后，支持我接任苏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苏婉看着陆衍舟，“现在苏氏最大的客户是盛世，只要盛世表态支持我，董事会那边没人敢反对。”

“苏正明倒了，苏氏内部会有多少损失？”

“账面损失大概在五千万左右，但实际可控。”苏婉说，“我已经拟好了后续的调整方案，只要陆总点头，我可以把苏氏的供应链和盛世重新对接，保证不会影响盛世的正常运营。”

陆衍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U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插上了U盘。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

陆衍舟点开里面的文件，是一份高清扫描件，清楚地显示着苏正明的签名和盛世集团的公章。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境外一家注册时间不到两年的公司。

第三份，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标注了每一笔钱的去向。

沈清禾凑近了一些，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数字。

这些文件和她之前查到的部分信息完全吻合，只是更加完整，更加清晰。

“陆总，打印出来看看。”沈清禾说。

陆衍舟点了点头，正准备点击打印，眼底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的手指停在了触摸板上。

“怎么了？”

陆衍舟没有回答，而是迅速调出电脑的杀毒软件，快速扫描了U盘。

进度条从零走到百分之百，用了不到十秒。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恶意程序，代码类型:键盘记录器，附带端口监听功能。”

沈清禾愣了一下，看向陆衍舟。

陆衍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合上电脑，看向苏婉。

“苏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陆总，如果你连这点防备都没有，那我手里的东西交给你，你恐怕也保不住。”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U盘里的毒不是我用来对付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赌这一把。”

陆衍舟盯着她，目光冷得像刀。

“你赌输了。”

“是吗？”苏婉笑了笑，“你要是真的不满，现在就可以走。但苏正明的账户什么时候会有一笔新的资金流入，你确定你还能查得到？”

沈清禾握紧了拳。

苏婉的每一句话都是刀子，精准地戳在最要害的地方。

“苏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婉转头看向她，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沈记者，陆总，我是真心想合作。但你们应该明白，在这个圈子里，信任不是靠几句话就能建立的。我知道你们查了很久，也付出了很多努力。但你们查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手里的筹码，不足以让我完全信任。我需要你们先证明，你们有资格和我合作。”

陆衍舟的声音很冷:“怎么证明？”

苏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

“三天之内，把我哥最近在盛世内部查到的那个内鬼的具体身份告诉我。只要你们做到了，我手里的真正证据，会全部交给你们。”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U盘。

“这个U盘里的东西，你们可以留着。但里面的数据我都做了加密，没有我的密码，你们打不开任何一个文件。”

沈清禾看着桌面上的银色U盘，再看看苏婉的脸。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场博弈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苏婉给他们的，从来就不是证据。

而是一个陷阱。

一个让他们自己往里跳的陷阱。

陆衍舟站起身，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了口袋。

“三天，我等你消息。”

他转身往外走。

沈清禾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

苏婉正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吹不倒的树。

这个女人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沈清禾突然明白，苏婉真的不是在帮他们。

她是在给自己铺路。

走出会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衍舟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路灯亮起，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比苏正明难对付十倍。”

沈清禾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她想起苏婉说的那句话。

“你们手里的筹码，不足以让我完全信任。”

筹码。

她手里有什么筹码？

那些从各方搜集到的碎片信息，陆衍舟在盛世内部的资源，还有她自己作为一个记者的职业敏感。

这些，够不够让苏婉开口？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