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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招尘·人间恶语

禁笔深渊

初秋的风很轻,轻得像苏砚落笔时温柔的心跳。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老旧出租屋的落地窗,筛下一层薄薄的金粉,落在白色稿纸和黑色键盘上。

苏砚二十四岁,独居,自由撰稿人。

在外人眼里,她安静、温顺、甚至有些寡淡,不爱热闹、不爱争辩、待人温和得没有棱角。

没人知道,她所有滚烫的、热烈的、无处安放的温柔,全都藏在无人知晓的文字里。

她喜欢写男男的爱情。

无关猎奇,无关跟风。

她始终觉得,爱最珍贵的从不是性别,而是坚守、陪伴、于荒芜人间彼此唯一的救赎。

现实里的爱太功利,太易碎,权衡利弊,分分合合。

可她笔下的两个少年不一样。

他们清贫、坦荡、不畏流言,于烟火市井相拥,于世俗偏见相守,干干净净,赤诚热烈。

这是苏砚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浪漫与信仰。

她从不公开引流,从不混迹圈子,更从不与人争辩三观对错。

她只把所有短篇、所有碎碎的片段,安放在自己仅几十人的私人朋友圈里。

那里有同学、有远亲、有半生不熟的旧友,无陌生路人,无流量窥探。

她只是想给自己的热爱,留一块不被打扰的自留地。

傍晚六点,暮色垂落。

苏砚敲完最后一个句号。

这一篇很短,三千余字,写两个普通男生,从少年青涩到成年安稳,熬过旁人指指点点的岁月,最后在小城老巷里,相守一生。

字句柔软,情绪赤诚,没有任何过激内容,只是温柔地歌颂陪伴。

她通读一遍,微调结尾,指尖轻点,发布在了朋友圈。

配文:愿所有真心,皆能被世俗温柔以待。

发完,她放下手机,起身烧水,眉眼清淡,心底安稳。

她以为这只是无数个普通创作日里最寻常的一天。

她以为私人领地的文字消遣,永远只会安静沉没,无人惊扰。

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一纸温柔风月,会成为她整个人生崩塌的开端。

晚上八点,夜色彻底沉下来,城市灯火亮起。

苏砚洗完澡,窝在被子里,随手点开社交软件。

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红点炸裂屏幕。

朋友圈评论、私聊、群聊@,数以百计的恶意消息,铺天盖地。

她指尖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紧缩。

她的朋友圈素来冷清,常年零评论零互动,从未有过这般声势。

她颤抖着手点进朋友圈。

置顶评论,来自林曼。

林曼,她的高中同班同学,不算朋友,只是常年躺在列表里的熟人。

性格尖锐、世俗、极端守旧,信奉所有传统规训,眼里容不得半点偏离主流的事物,向来以“端正三观”自居,最爱对他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此刻她的评论,字字淬毒,刺眼至极。

「真够恶心的,好好的正常人不写,天天沉迷这种畸形低俗的东西,苏砚你三观是不是彻底歪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接劈开了苏砚平静的世界。

还未等她反应,下方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全是林曼叫来的人。

陌生的头像、刻薄的措辞、跟风的谩骂,一层叠一层。

「男男恋本来就不正常,还天天写,心理有问题吧。」

「看着柔柔弱弱,私底下思想这么肮脏。」

「败坏风气,年纪轻轻不走正道。」

「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别祸害别人。」

没有一个人看过全文,没有一个人读懂她笔下的温柔与赤诚。

他们只看见“男男”两个字,便自带审判,自带恶意,蜂拥而至,肆意践踏。

苏砚脑子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变冷。

她只是写了一篇歌颂真心的短文。

她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引导任何人,没有传播任何不良导向。

她只是在自己的私人朋友圈,热爱自己的热爱。

何错之有?

她慌乱地点开林曼的主页,才看见更绝望的一幕。

林曼截图了她的文章片段,截掉所有温柔内核,只留下最容易被曲解的字句,发在了自己的社交动态,配上抹黑至极的文案:

「认识的人,沉溺畸形情爱文学,三观扭曲,令人不适,奉劝大家远离。」

短短一小时,流言四起。

林曼不仅自己骂,还挨个拉共同好友、拉群聊、拉网友,组团网暴苏砚。

她的恶意来得毫无道理,纯粹源于心底的不爽。

林曼一直看不惯苏砚。

看不惯她安静干净、与世无争的样子,看不惯她拥有旁人不懂的精神世界,看不惯她敢于接纳世俗不接纳的温柔。

在林曼狭隘偏执的世界里:

小众热爱=扭曲。

不随大流=病态。

歌颂同性真心=伤风败俗。

苏砚的存在、苏砚的文字,本身就是对她固有三观的挑衅。

所以她不爽、她愤怒、她必须摧毁。

她要撕碎苏砚的热爱,打碎苏砚的平静,让苏砚低头、让苏砚认错、让苏砚彻底活在她的掌控之下。

深夜九点到凌晨三点。

整整六个小时,无休止的辱骂、造谣、人身攻击、断章取义的抹黑,从未停歇。

苏砚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滚落,打湿被褥。

她试着解释。

「只是文学创作,只是个人爱好,没有任何不良导向,也从未伤害任何人。」

可解释太过苍白。

在汹涌的恶意与刻板偏见面前,热爱即是原罪,温柔即是过错。

林曼看到她的辩解,只觉得她死不悔改,攻势更加凶狠。

「爱好能当挡箭牌?你就是思想脏!」

「不改掉这些歪心思,你这辈子都完了!」

「我盯着你,你敢再写一次,我就毁你一次。」

那一夜,城市灯火通明,她的世界彻底黑暗。

她第一次真切明白:

世人从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愿意用自己的偏见,随意审判别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