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雪落之前

北海道的雪，比林晚想象中来得更早。

飞机落地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苍白。

林晚透过舷窗看着机场外的积雪，忽然有些紧张。

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旅行的。

他们是来见一个江屿等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他的母亲。

而更让林晚不安的是，那条匿名短信。

对方知道他们已经查到了苏婉的下落，也知道他们会来。

这意味着，从他们踏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人在盯着他们。

“冷吗？”

江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冷。”

江屿却还是把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

“骗人。”

“真的不冷。”

“那你为什么手这么凉？”

他说着，直接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林晚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屿。”

“嗯？”

“你是不是越来越喜欢管我了？”

“以前不敢管。”

他低头看她。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当然要管。”

林晚轻轻哼了一声。

“霸道。”

“只对你。”

短短三个字，让她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刚才一路上的紧张，也在这一刻散去了不少。

可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机场出口处，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正远远看着他们。

他拿出手机。

拍下一张照片。

随后发出一条消息。

【他们到了。】

⸻

下午三点，两人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镇。

雪已经下得很大。

街道两旁的房屋几乎都被白雪覆盖。

江屿拿着地址反复确认。

“应该就是这里。”

林晚抬头看去。

不远处，一栋白色的小房子静静立在雪里。

门前种着一棵已经落光叶子的樱花树。

江屿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

林晚看着他。

“紧张？”

“嗯。”

“第一次承认？”

“因为这次不一样。”

他看着那栋房子。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她不要我了。”

“后来又以为她已经死了。”

“现在突然告诉我，她还活着。”

江屿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林晚握住他的手。

“那就不用想那么多。”

“见到她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哭就哭。”

“想问她为什么，也可以问。”

江屿低头看着她。

“你陪着我？”

“嗯。”

林晚点头。

“我一直都在。”

江屿轻轻握紧她的手。

“好。”

两个人一起走向那扇门。

江屿抬起手。

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就在这时——

门自己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可江屿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没有任何照片。

没有任何证据。

只是因为那双眼睛。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江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女人看着他。

眼眶一点点红了。

“屿儿。”

这一声，让江屿彻底红了眼。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

“你真的是我妈？”

女人哭着点头。

“是。”

江屿的呼吸开始发颤。

“为什么？”

这一句话出口，苏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先进来。”

“外面冷。”

林晚站在江屿身边，没有说话。

苏婉这才注意到她。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脸上，竟然停了很久。

随后，她忽然笑了。

“你就是晚晚吧？”

林晚怔住。

“您……认识我？”

苏婉点头。

“认识。”

“我见过你的照片。”

林晚心里微微一动。

“谁给您的？”

苏婉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江屿。

“你父亲。”

江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

房间里很暖。

苏婉给他们倒了两杯热茶。

江屿却一直没有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母亲身上。

“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苏婉低下头。

“因为我不能。”

“不能？”

“当年我发现了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

“关于你父亲，也关于你。”

江屿眉头紧皱。

“什么事情？”

苏婉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看向林晚。

“你们已经查到三十万了，对吗？”

林晚点头。

“也查到远川投资了。”

苏婉脸色微微发白。

“那你们应该知道，这一切不是你父亲做的。”

江屿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你父亲也是被利用的人。”

这句话让江屿彻底愣住。

苏婉继续说道：

“七年前，公司真正出问题的时候，你父亲已经知道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他开始调查。”

“可是调查到最后，他发现对方的势力比想象中大得多。”

“所以他故意让你出国。”

江屿盯着她。

“为了保护我？”

“对。”

“那为什么要让我误会林晚？”

苏婉沉默。

“因为那是唯一能让你彻底离开的办法。”

林晚的心微微一痛。

苏婉看着她。

“晚晚，对不起。”

林晚怔住。

“您为什么向我道歉？”

“因为当年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卷进来了。”

苏婉的眼泪慢慢落下。

“而我知道。”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江屿的声音低了下来。

“到底是谁？”

苏婉没有回答。

她起身走进房间。

几分钟后，拿出一个旧木盒。

木盒已经有些年头。

她把盒子放到桌上。

“这里面有你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江屿打开。

里面有几张照片。

一份文件。

还有一张旧报纸。

林晚拿起照片。

第一张，是江鸿远和几个男人的合影。

第二张，是远川投资成立时的照片。

第三张——

林晚的手突然停住。

照片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猛地抬头。

“这个人……”

江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脸色骤然变了。

照片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江鸿远身后。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依然能认出来。

沈知意的父亲。

林晚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沈家？”

江屿没有说话。

苏婉却轻轻摇头。

“不是沈家。”

“真正的问题，不在沈家。”

她拿起另一张照片。

“你们仔细看。”

照片里还有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站在最边缘，脸被阴影遮住。

苏婉低声说：

“他才是这一切的开始。”

江屿皱眉。

“是谁？”

苏婉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三个人同时抬头。

像是有人踩到了门外的积雪。

江屿立刻站起身。

“你们待在这里。”

他走到门口。

打开门。

外面的雪还在下。

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不远处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刚刚出现的脚印。

江屿盯着那串脚印。

下一秒。

他的手机震动。

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你终于见到她了。】

紧接着第二条。

【现在，把你手里的盒子交出来。】

江屿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屋内。

苏婉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找到这里了。”

林晚站起身。

“谁？”

苏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江屿手里的木盒，声音发颤。

“快走。”

“现在就走。”

江屿皱眉。

“妈，到底是谁？”

苏婉看着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她藏了七年的名字。

“你父亲的弟弟。”

“江鸿川。”

屋外风雪骤然加大。

而江屿的手机上，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

【江屿，你以为当年送你出国的人，是为了救你？】

【其实，他才是最想让你消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