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集 聚齐

凌晨两点，城东一片老居民区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被轻轻推开。五个人影先后闪进去，门又无声地合上了。

这是X的住处。屋子不大，一间半的格局，里屋一张窄床，外屋一张旧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杂物。墙上钉着几个钉子，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窗台上有一盆绿植，是V送的，说是能净化空气。X嘴上说“麻烦”，浇水比谁都勤。灯光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圈照在桌面上。五个人围桌坐下，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全员聚齐。

Y坐在最里面，靠着墙。她的脸色比白天更苍白一些，夜深了，气温降了，心脏的位置隐隐发闷。她把手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蜷着。

M坐在她旁边，把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杯子是旧的，搪瓷的，杯底有一道浅浅的裂纹。那是Y三年前从极光组带出来的，唯一一件旧东西。每次聚会M都会带上它，装上热水，放在Y手边。

“先喝口水。”M说，声音开朗，跟白天在烧烤店里招呼客人时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层只有在这间屋子里才会有的柔和。

Y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渗进去，贴着心脏的位置，闷闷的疼好像松动了那么一点。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今天阴天。”V看着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她插花时碰到花瓣的那种温柔，“你又关店了？”

“嗯。一个半小时。”Y说，“后来出太阳了，就开了。”

“明天还有雨。”L从桌对面开口，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他是五个人里最大的，比Y她们三个大一岁，但比X小一岁，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最稳的那个。“天气预报说的。从东南方向过来的，雨量不小。”

Y点了点头。“明天不开店。”

“药快没了。”M说，转向L，“上次那批只够吃十天。得再弄一批。”

“我去。”L说，“医院那边我已经踩过点了。下次换个药房，从侧门进，护士站那边有个盲区。”

“别去。”Y说。

四个人都看向她。

“他们已经在查了。”Y说，“药房主管和护士长被问话了。虽然他们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进了极光组的视线。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你的药不能断。”V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指尖有风系余留的淡绿色痕迹，Y能感觉到那点暖意从手背漫上来，贴着心脏的位置，像一层很薄很薄的保护。

“断不了。”Y说，“我还能撑。疼就疼，又不是没疼过。”

“你说得轻巧。”X靠在门框上开口了。她是五个人里最大的，比Y大两岁，夜组的队长。这间屋子是她的，墙上的钉子是她自己钉的，窗台上那盆绿植是她每天浇水养着的。她说话从来都是这个调子，硬邦邦的，带着刺。可她从进门到现在，目光一直落在Y脸上，一秒都没挪开过。“上个月疼到吐血的是谁？V半夜跑到你店里，看见你趴在柜台后面地上起不来。你管那叫‘撑’？”

Y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杯，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

“药的事我来想办法。”X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桌边，在Y对面坐下来。她坐下的动作很利落，可她坐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Y面前那杯快凉了的水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试温度，然后推回去。“从别的渠道走。你们不用管。”

“你怎么弄？”L问

“我有我的路子。”X说，语气淡淡的，“你们别问。”

M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们认识太久了，知道X说“别问”的时候，就是已经有办法了。X这个人，嘴上从来不饶人，可哪次出事不是她第一个冲在前面。Y受伤那会儿，X三天没合眼，守在床边，嘴上骂她“活该”，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这间屋子本来是X一个人住的，后来为了方便照顾Y，她把里屋让出来给Y休息，自己睡外屋那张旧沙发。

“还有一件事。”X偏过头，看着凌渊，“今天洛小熠和东方末看见我从这间屋子出来了。”

Y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他们没动，只是看着。但我出来的时候路灯亮了，他们看清了我的脸。”X说，“他们知道这间屋子是我的了。接下来他们会查这里，查我，查我跟谁来往。”

“他们早晚会查到我们五个人。”L说，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医院丢药的事、X的住处、M送药的监控、V跟Y前后脚关店的时间——这些线他们已经在串了。”

“他们还看到了药盒。”M说。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百诺认出了那种药。治疗心脏损伤的，处方药，普通人买不到。他们知道我们有人在用这种药。他们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Y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很平静。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住在这里。知道我心脏有问题。知道这三年我一直在你们身边。”她顿了一下，“然后他们会来找我。”

“你可以不见。”V说，“你可以搬走。换一个地方。”

Y摇了摇头。“没用的。他们已经在城东布了网。M的烧烤店、L的书店、你的花房、X的住处，他们都在盯着。他们只是还不知道这几条线怎么连起来。但快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台灯的光照着五个人的脸，照着那些安安静静放在桌面上的手——M的手，指尖有烤串留下的浅浅烫痕；L的手，指节分明，常年翻书磨出的薄茧；V的手，指尖有风系余留的淡绿色痕迹；X的手，指根有握刀留下的旧疤；Y的手，细长白皙，掌心有剪花枝留下的细小划口。

五双手，五年了，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