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倒计时一天天逼近,教室里的氛围压抑得喘不过气。卷子、习题册堆得课桌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埋在题海里,可英子身上的那股阴郁,却越来越藏不住。
她依旧会和大家说笑,可笑容常常浮在表面,眼底的疲惫挥之不去。上课频繁走神,明明盯着黑板,思绪却飘得很远;晚自习写作业,笔尖常常停在纸上许久不动,大把的时间就这么白白耗过去。夜里失眠愈发严重,有时候熬到凌晨三四点,依旧毫无睡意,第二天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学校。
苏晚时时刻刻留意着英子。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征兆,那些无声的煎熬,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午休的时候,苏晚会悄悄递上一杯温水,偶尔轻轻碰一碰英子的胳膊,提醒她别硬扛。
“英子,要是心里难受,别一个人闷着。”苏晚不止一次跟她说,“哪怕只是吐槽几句也好,不要全部压在心里。”
英子总是点点头,嘴上答应,可转头又把心事死死锁在心底。她害怕跟宋倩争吵,害怕母亲失望,又放不下心心念念的南大天文梦,两头拉扯,把自己折磨得身心俱疲。
这天放学,宋倩来学校接英子。
校门口人来人往,宋倩手里拿着一沓北京高校的资料,一见到英子,就又把话题绕回报考志愿上。
“英子,我今天又打听了,北师大天文相关的专业也很不错,留在北京,离家近,我也能照顾你。”宋倩语气恳切,“南大太远了,南京气候也潮湿,你从小体质就不算好,过去怎么适应?”
“妈,我就是想去南大。”英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力。
“为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宋倩的声音不由得拔高,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往这边望过来,“北京这么多好大学,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你偏偏要往外地跑。我辛辛苦苦为你规划,难道还会害你吗?”
“你规划的是你的期待,不是我的梦想。”英子的眼眶红了,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梦想?梦想能当饭吃吗?”宋倩皱紧眉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不要被不切实际的想法冲昏头脑。”
母女二人就在校门口争执起来。英子的肩膀微微发抖,攥紧了拳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远处,苏晚和季杨杨刚走出校门,恰好撞见这一幕。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太清楚这种感受,被最亲近的人否定自己的执念,满心委屈却无处辩驳,那种窒息感,几乎要把人吞没。
季杨杨停下脚步,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往苏晚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我们要不要过去?”
苏晚摇了摇头。她知道,这是英子和宋倩之间的矛盾,旁人贸然介入,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只能远远看着,心里满是担忧。
英子咬着嘴唇,没有再继续争辩,猛地转过身,甩开宋倩的手,朝着小区的方向快步跑开。
宋倩站在原地,又气又急,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满心的不解与委屈。
回到家里,英子把自己锁在房间。
晚饭宋倩敲了好几次房门,英子都没有应声。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掉外面所有光亮。英子蜷缩在书桌前,趴在桌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不是不懂母亲的苦心,宋倩把全部的爱、全部的期望都倾注在她身上。可这份沉甸甸的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困住了她。她向往浩瀚星空,向往南京大学的天文台,那是她从小到大的执念,可在母亲眼里,这只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夜里,又是彻夜无眠。
第二天来到学校,英子状态已经跌到谷底。
数学课上,老师提问,英子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答不上来。全班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英子脸颊发烫,窘迫地坐回座位,把头埋得很低。
课间,方一凡凑过来,一脸担忧:“英子,你到底怎么了?这几天你魂不守舍的。”
英子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月考压力太大。”
可那笑容脆弱得一碰就碎。
陶子也看出不对劲,轻轻拉了拉英子的衣袖:“你要是难受,可以跟我们说说。”
英子摇摇头,不肯多说。
午休,苏晚走到英子座位旁,把一张便签纸推过去。上面写着:不要独自硬撑,我懂那种喘不过气的滋味。
英子拿起纸条,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午休教室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在睡觉。英子侧过头,看向苏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晚晚,我真的好累。我一边不想伤害我妈,一边又放不下我的梦想。我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苏晚在她身边坐下,声音轻柔:“没有谁怎么做都是错。只是你的想法,和你妈妈的期待撞在了一起。可你要记得,你的情绪,不该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而被牺牲。”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那些把所有痛苦独自吞咽的日夜,心里一阵酸涩:“我以前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一点点把自己逼到绝境。英子,千万不要走到那一步。就算暂时说服不了妈妈,也不要伤害自己。”
英子吸了吸鼻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季杨杨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面包,轻轻放在两人桌上。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用行动陪着她们。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落在英子泪痕未干的脸上。
英子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苏晚说的都是真心话,可现实的僵局依旧摆在眼前,她依旧找不到解开的办法。
放学之后,苏晚和季杨杨并肩往家走。
晚风微凉,吹起苏晚额前的碎发。
“英子现在的样子,和以前的我太像了。”苏晚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忧虑,“我真怕她会熬出问题。”
季杨杨侧过脸看向她,落日余晖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这阵子相处,他越来越清楚,苏晚骨子里善良又柔软,自己受过的苦,便格外不愿看见身边人重蹈覆辙。
“我们可以多陪着她。”季杨杨的声音很温和,“就算帮不上她解决母女之间的矛盾,至少可以让她知道,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扛。”
苏晚点点头,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淡去了。
季杨杨的目光沉沉的,盛满了温柔,那里面有心疼,有在意,还有藏不住的心动。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拂去苏晚落在脸颊的一缕碎发,手抬到半空,又克制地停住,缓缓收了回来。
苏晚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脸颊骤然泛起热意,心跳砰砰加快。她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路边缓缓飘落的树叶,指尖微微蜷缩。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又朦胧的气息。
“对了,”苏晚刻意打破这份安静,声音有些轻,“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约英子出来散散心?一直闷在家里和学校,对她不好。”
“好。”季杨杨应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侧脸,“我来安排。”
与此同时,宋倩这边也陷入了痛苦。
英子闭门不出,不肯和她沟通,母女俩之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墙。宋倩翻遍了关于高考志愿的资料,却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女儿非要执着于千里之外的南京。她满心都是为女儿好,可换来的却是女儿的疏远和抗拒。
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却依旧没有意识到,英子的精神状态已经亮起了危险的红灯。
夜里,宋倩坐在客厅,看着英子紧闭的房门,满心茫然。
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