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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迟来的弥补

小欢喜:晚来风急

真相大白之后的那个清晨,苏家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慧被苏建国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摔门进了卧室,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出来。客厅里只剩下苏建国、苏晚和季杨杨三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

苏建国蹲在沙发前,看着女儿手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想伸手去碰,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中,最终只是攥成了拳头,收了回来。

"晚晚,"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爸爸……爸爸以前太混蛋了,对你关心不够,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给爸爸一个机会,好不好?爸爸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陪你。"

苏晚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比任何指责都让苏建国难受。他知道,女儿的心已经冷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焐热的。

季杨杨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二人,心里也不好受。他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膀,低声说:"我先回去了,我妈还在家等我。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季杨杨又看了苏建国一眼,认真地说:"叔叔,苏晚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您一定要多留意她。还有……她需要看心理医生,这个不能拖。"

苏建国连忙点头:"我知道,我今天就带她去。"

季杨杨这才放心地离开。

季杨杨走后,苏建国试着跟苏晚说话,可苏晚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漠然的样子,问十句答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一个少年从里面走出来。

是林浩。

林浩是林慧再婚前带来的孩子,今年读初二,比苏晚小两岁。他个子已经蹿得很高了,瘦瘦的,留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叛逆和桀骜。

他刚才一直在卧室里,客厅里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浩走出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狼藉,又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和红肿的眼睛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变声期的粗糙,"你没事吧?"

苏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和林浩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林浩是林慧带来的孩子,按理说应该跟林慧更亲,可事实上,林浩对林慧那种咄咄逼人的性格也颇有微词。他平时对苏晚说不上多热情,却也从来没有欺负过她,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可今天,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我听到了。"林浩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就是……你别往心里去。我妈那个人,说话就是那样,你别当真。"

苏晚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浩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的印象里,林浩永远是那个躲在自己房间里打游戏、对家里的事情漠不关心的少年。她以为他会跟林慧站在一边,会觉得她矫情、脆弱。

可他没有。

"还有,"林浩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一些,"以后她要是再骂你,你就跟我说。我……我帮你怼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微微红了,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丢脸的话,转身就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苏晚说了一句:"桌上有牛奶,你喝点,脸色太差了。"

然后就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苏晚怔怔地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在这个家里,她是彻底孤立无援的。林慧指责她,苏建国忽视她,她以为林浩也跟他们一样,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可今天她才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继弟,原来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

苏建国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随即叹了口气。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敏感。

"晚晚,"苏建国重新看向女儿,语气更加恳切,"爸爸今天就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你杨杨同学说得对,这个不能拖。"

苏晚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是不想好起来,她只是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自己走出来。如果有人愿意拉她一把,她也许……可以试着再撑一撑。

上午,苏建国带着苏晚去了市医院的心理科。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说话温温柔柔的,眼神很平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放下防备。

苏建国在诊室外等着,苏晚一个人坐在诊室里,跟陈医生面对面。

起初,苏晚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陈医生也不着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偶尔说一两句温和的话,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

过了很久,苏晚才慢慢开口。

她从林慧的指责说起,说到父亲的缺席,说到学校里的压力,说到那些深夜里独自哭泣的时刻,说到手腕上的伤痕,说到昨晚的天台,说到那句"天上的妈妈要来接我"。

她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说到激动的时候,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掉下来。陈医生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偶尔递上一张纸巾,从不打断她。

等苏晚说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陈医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却没有过度的同情——那种同情会让苏晚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她只是用很平和的语气说:"苏晚,你承受了太多超出你年龄的压力,你已经很努力了。伤害自己不是你的错,那是你在太痛苦的时候,找到的一种缓解方式。但这种方式是有害的,我们一起找到更好的方式,好不好?"

苏晚抬起头,看着陈医生,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林慧说她脆弱、说她不懂事、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她自己也觉得,是自己不够坚强,是自己太矫情,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陈医生说,这不是她的错。

"嗯。"苏晚用力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心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苏建国立刻迎了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陈医生把苏建国叫到一边,跟他谈了很久。苏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苏建国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时不时点头,时不时擦一下眼睛。

等苏建国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睛红红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晚晚,"他在苏晚身边坐下,认真地说,"医生说你需要定期做心理咨询,每周一次。爸爸已经跟医生约好了,以后每周六上午,爸爸都陪你来。"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拒绝。

"还有,"苏建国继续说,"爸爸跟公司请了假,这段时间在家办公,多陪陪你。你妈那边……爸爸会跟她好好谈,让她改变对你的方式。如果她改不了,爸爸会想别的办法。总之,爸爸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了。"

苏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看着苏建国,这个她曾经无数次渴望得到关注、却一次次失望的男人。此刻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

她的心,还是冷的。那些年的缺席和忽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可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上,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迟来的春雨里,悄悄发了芽。

"随便你。"苏晚移开视线,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苏建国笑了,笑得有些笨拙,眼眶却又红了。

回到家的时候,林浩正在客厅里写作业。

看到苏晚回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去医院了?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就是聊聊天。"苏晚轻声回答。

"哦。"林浩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又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包东西,扔到苏晚面前的茶几上,"给你的。"

苏晚低头一看,是一包草莓味的软糖。

"我同学给的,我不爱吃甜的。"林浩别过脸,耳朵尖却微微泛红,"你要是不吃就扔了。"

苏晚看着那包软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是她很多天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谢谢。"她轻声说。

林浩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写作业,可写字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像是在掩饰什么。

苏晚拿起那包软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甜的,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家,也不是完全没有温度的。

而此刻,学校里。

英子、陶子、方一凡和林磊儿四个人围在一起,脸色都很凝重。

季杨杨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四个人听完之后,都沉默了很久。

"怎么会这样……"陶子的眼睛红红的,"她昨晚差点就……"

"别说了。"英子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苏晚现在最需要的是我们的陪伴。从今天开始,我们轮流去她家陪她,直到她回学校为止。"

"我去!"方一凡第一个举手,"我最会讲笑话了,保证把她逗笑。"

"我也去。"陶子擦了擦眼睛,"我带她喜欢的彩铅去,陪她画画。"

林磊儿推了推眼镜:"我可以帮她补习落下的功课。"

季杨杨看着大家,心里一阵温暖。

他知道,苏晚的康复之路还很长,会有反复,会有低谷,会有很多难熬的时刻。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父亲迟来的弥补,有继弟笨拙的关心,有一群愿意拼尽全力守护她的朋友。

还有,那个樱花树下的约定。

季杨杨望向窗外,初春的阳光正好,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白白的,像云一样。

他相信,等到樱花盛开的时候,苏晚一定能笑着站在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