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之后,宋倩对英子的管控,又升级了。
英子考了年级第一,按理说宋倩应该满意了,可她非但没有表扬,反而更加焦虑了。

英子,你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又没做出来,丢了十四分,这怎么行?
宋倩坐在沙发上,指着英子的数学试卷,眉头紧锁

高考一分就是一操场的人,你丢了十四分,得落后多少名?
英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已经习惯了母亲的这种反应——不管她考得多好,宋倩永远都能找到不满意的地方。

我给你报了一个数学冲刺班,每周一、三、五晚上上课,还有一个物理提高班,每周六上午
宋倩拿出一张课程表,递给英子

还有英语一对一,每周日下午

你看看时间安排,有没有冲突?
英子接过课程表,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除了学校的课程,她每周还要上五个补习班,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妈,能不能少报一个?

我觉得学校的课程已经够多了……
英子小声说

少报一个?
宋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少报一个你能保证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吗?

能保证物理不丢分吗?

能保证英语考满分吗?
英子沉默了。

英子,妈都是为了你好
宋倩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爸不在身边,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妈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你一定要考上清华北大,给妈争口气,知道吗?

知道了
英子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从那天起,英子的生活就变成了学校——补习班——家,三点一线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才从补习班回来,写完作业已经十二点多了
周末更是排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宋倩对英子的管控也越来越严
饮食上,英子只能吃宋倩搭配的营养餐,不能吃零食、不能喝奶茶、不能吃外卖;交友上,宋倩会过问英子和谁来往,觉得"影响学习"的朋友就不让英子联系;兴趣爱好上,宋倩把英子的天文杂志都没收了,说"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
英子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呼吸都觉得累
可她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只是方式不对
这天晚上,英子写完作业,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学的知识点
她觉得脑子快要爆炸了,需要一点东西来放松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床底下藏了几本天文杂志,是上次偷偷买的,宋倩不知道
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从床底下掏出一本杂志,借着台灯的光,偷偷地看了起来
杂志上写着最新的天文发现,有黑洞的照片,有星系的图片,有天文学家的访谈
英子看得入了迷,仿佛自己也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中,自由自在地翱翔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英子,你怎么还没睡?
宋倩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看到英子手里的杂志,脸色一下子变了
英子吓了一跳,连忙把杂志藏到身后,可已经来不及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宋倩的声音冷冰冰的。

没……没什么
英子结结巴巴地说。

拿出来!
宋倩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英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杂志拿了出来。
宋倩一把夺过杂志,看了一眼封面,脸色更加难看了:

天文杂志?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让你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吗?

你怎么还偷偷买?

我……我就是想放松一下……
英子小声说。

放松?
宋倩冷笑一声

高三了,你还有心思放松?

你看看你这次模拟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又没做出来,你还有心思看这些没用的杂志?

我告诉你乔英子,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清华北大就别想了!

可是妈,我只是看一会儿,不会影响学习的……

不会影响?
宋倩的声音更加严厉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都十一点多了还不睡觉,就是因为看这些没用的东西!

你要是把看杂志的时间用在学习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能做不出来吗?
宋倩越说越气,转身走到英子的床边,弯下腰,从床底下掏出了好几本天文杂志。

好啊乔英子,你还藏了这么多!
宋倩拿着杂志,手都在发抖

我辛辛苦苦赚钱给你报补习班,给你买营养品,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偷偷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妈,那些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
英子的眼眶红了。

零花钱?

你的零花钱还不是我给的?
宋倩冷笑一声

我给你零花钱是让你买学习用品的,不是让你买这些没用的东西的!

我告诉你乔英子,从今天起,不许再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不许再偷偷买杂志,听到没有?

我不听!
英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喊了出来

你根本不关心我想要什么!

你只关心我的成绩,只关心我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

你有没有想过,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
宋倩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生气了:

我不关心你?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给你报最好的补习班,给你买最好的营养品,我不关心你?

乔英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那不是关心,你那是控制!
英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把我关在笼子里,什么都要管,吃什么、穿什么、跟谁玩、看什么书,你都要管!

我根本就不是你女儿,我是你的私有财产!

你……你说什么?
宋倩气得浑身发抖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乔英子,你太让我心寒了!

我说错了吗?
英子哭着说

你从来都不问我想要什么,你只知道让我学习,让我考清华北大!

可我不想考清华北大,我想考南京大学天文系,我想做天文研究!

你从来都不支持我,你只会反对我!

南京大学?天文系?
宋倩冷笑一声

南京大学有什么好的?

能跟清华北大比吗?

天文系有什么前途?

毕业了能找到好工作吗?

我告诉你乔英子,你想都别想!

你必须考清华北大,这是没得商量的!
英子看着宋倩愤怒的脸,心里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跟母亲说不通,母亲永远都不会理解她,永远都不会支持她的梦想。
英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杂志,转身冲出了家门。

乔英子!你给我回来!
宋倩在后面喊,可英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英子跑出单元楼,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不停地掉。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找谁。她想给爸爸打电话,可爸爸在上海,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想找陶子,可陶子家今天回舅舅家了,不在书香雅苑,太远了……
走着走着,英子忽然想起了晚晚。
晚晚住在书香雅苑,而且晚晚懂她,晚晚也有类似的经历。
英子擦干眼泪,转身往晚晚所在的单元楼走去。
走到晚晚家楼下,英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上了楼。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是林慧。

你找谁?
林慧上下打量着英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阿姨您好,我找苏晚,我是她同学

苏晚?
林慧皱了皱眉

她在房间里学习呢,你有什么事?

我……我想找她聊聊天
英子的眼眶又红了
林慧看了英子一眼,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喊了一声:

苏晚,你同学找你!
晚晚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英子红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英子,你怎么了?

晚晚关切地问。
英子看到晚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扑进晚晚怀里,哭了起来。
晚晚拍着英子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英子才止住哭声,抬起头,用袖子擦掉眼泪,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起,晚晚,我……
没事

晚晚笑了笑
走,我们出去走走

晚晚跟林慧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就拉着英子的手,走出了家门。
两个人走到小区后面的小花园里,在长椅上坐下。
英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晚晚关切地问。
英子吸了吸鼻子,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晚晚。
晚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英子说完,晚晚握住她的手,说:
英子,我懂你的感受

英子抬起头,看着晚晚,眼里满是惊讶:

你……你也懂?
嗯

晚晚点了点头
我后妈也这样,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挑剔

我喜欢什么,我想要什么,她从来都不问,也从来不关心

她只知道让我干活,让我学习,让我考个好大学

英子看着晚晚,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她太懂这种感觉了——被最亲的人控制,连呼吸都觉得累,只能拼命努力,想要逃离。

晚晚,你想考什么大学?
我想考政法大学,将来做一名公益律师,帮那些没有能力请律师的人

晚晚的语气很认真
这是我妈的心愿,也是我自己的心愿


好酷啊
她握住晚晚的手,说:

晚晚,我们一起努力

不管别人支不支持,我们都要坚持自己的梦想,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嗯!

晚晚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英子,你也一样

不管你妈支不支持,你都要坚持自己的梦想

南京大学天文系是你的梦想,不能因为你妈的反对就放弃

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好!
英子用力点了点头,眼里也闪着光

我们一起努力!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里都闪着坚定的光芒。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暖暖的,像一层金色的光晕。
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英子,你要不要给你妈打个电话?

晚晚问
她现在肯定很担心你

英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想打

我现在不想见她,也不想跟她说话
那你今晚住哪儿?

晚晚关切地问。

我……
英子想了想

我去酒店凑合一晚吧
酒店,不安全,这样吧,你和我回家


不用了晚晚,太麻烦了,而且你把我带回去,你对你后妈也不好交代
英子笑了笑

我住酒店就行
晚晚失落的垂了垂眼眸
对不起,英子

英子握住晚晚的手

傻瓜,你道什么歉呐

好啦好啦,不要不开心了,你送我去酒店住下,你再离开,好不好
嗯!好

两个人站起身,走出小花园,朝着离家最近的酒店走去
晚晚送下英子,才开始往家走。
回到家,林慧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晚晚回来,冷冷地说:

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我同学心情不好,我陪她聊了一会儿


同学心情不好关你什么事?
林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回房间学习去,别整天就知道玩!
晚晚没有说话,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委屈。她拿出课本,开始学习
这一晚,她学到很晚,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因为她的心里,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是一个人
她有英子,有陶子,有季杨杨,有那么多关心她的人
只要她不放弃,就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酒店,英子躺在陶子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睡
她想起今天晚上和晚晚的对话,想起晚晚说的"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拿出手机,给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晚晚,今天谢谢你,跟你聊完之后,我心里舒服多了。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晚晚就回了:
早点休息,晚安,我们一起加油!

英子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考上了南京大学天文系,梦见自己在天文台里看着浩瀚的星空,自由自在地翱翔。
夜色渐深,书香雅苑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熄灭。
两个女孩在各自的房间里,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着。
她们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在等着她们,但她们知道,只要彼此陪伴,就一定能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