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在地狱里睁眼

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

金属的凉意从后背渗透进来。她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单衣，光脚踩在同样冰凉的地板上。头顶的白灯刺得她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瞳孔才适应了光线。

白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白色的金属板，接缝处严丝合缝，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来。房间不大，大概三个榻榻米那么大。角落里有一张窄床，铺着灰色的薄被。床边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腕上有清晰的勒痕。脚踝也是。她低头看了一眼——皮已经磨破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澪靠着墙慢慢坐起来。膝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记得发生了什么。半夜起火，有人翻窗进来捂住她的嘴，一股化学药味。然后就是黑暗。再然后就是这里。

"……绑架。"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白房间里回响，然后又消失。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腕。穿越之后，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这么害怕过了。和降谷零认识之后，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现在，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白房间里，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关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金发的小男孩。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凉气从脚底窜上来。她走到门边——没有门把手。一扇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金属门，有一条极细的缝。缝里透过来更亮的白光。

她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脚步声。很轻。像皮鞋踩在金属走廊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消失了。她退回床边，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没有白天和黑夜。头顶的灯从来不灭。每隔一段时间，门下方会打开一个小窗口，推进来一份食物。米饭，水，和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她每次都吃完。因为她知道，不吃饭就会死，她不想死。

她数着送饭的次数。第五次的时候，门开了。那是她进来之后，第一次有人出现。脚步声先从走廊尽头传来，由远及近。然后是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门朝里打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针管和一小瓶透明液体。

"……神代澪。"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记录板，"九岁。血样异常。组织编号S-049。"

"什么组织？"澪往床角缩了缩。

他没有回答。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边的金属柜上。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橡皮管。澪知道那是什么——她在前世看过很多医疗剧。他要用那根管扎住她的手臂，找到血管，然后把针头推进去。

"别动。不会疼。"

"——我不打。"她攥紧了床单。1

白大褂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情绪。"不打也可以。今晚没有饭。"

澪的手指在床单上揪得更紧了。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慢慢把手臂伸出来。

"……是什么药？"

"测试。只是测试。"针头扎进她肘窝的血管里。冰凉的液体推进去。像一条细细的虫子在皮肤下面爬。疼倒是不疼，但是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到手臂、肩膀、胸口。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白大褂男人拔了针，用棉花按住针口。"好了。"他端着托盘走了。门关上之前，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你很有耐力。之前那些孩子，第一次都会喊。你没有。"

"……之前那些？"澪的声音有一点抖。

他没有回答。门关上了。锁扣弹回原位。

——澪一个人坐在床上。左臂还麻着。她低头看着肘窝那个小小的红点。然后她把自己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

"……零。"很小声。

——你还在等我吗。

——我还能回去吗。

（第4.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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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被关进组织实验室的第一天。澪九岁。白房间。针管。还有那些"之前的孩子"。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喊了一声"零"。

读者：哭。下章琴酒正式出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