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底一记姓名

江望舒住的是离浔江宛不远、市区口碑极好的高档宜居小区，绿化规整，设施完善，安静且安保严格。江望舒属于安稳富足的小康家庭，父母薪资优厚、工作稳定，只是常年在外地打拼，极少回家。家里条件优渥却不奢靡，房子宽敞整洁，生活衣食无忧，安稳体面。只是日复一日的空旷大宅，永远少着家人的烟火气，偌大的屋子，常年只有江望舒一人独居。

她一直看着窗台的白茉莉，望向楼下错落柔和的灯火，心底很轻地想起傍晚校园外街边店铺檐下避雨那场偶遇。雨刚停歇不久，湿润的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那名陌生少年也早已回家，再想起来他身形高挑挺拔，绝非瘦弱单薄的类型。简单的纯色衣衫，衬出常年劳作练就的紧实肩背，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清冷寡淡，自带一层疏离的距离感，安静得仿佛与周遭世界隔绝。

城市另一端狭小老旧的出租屋内，谢烬遥倚着冰凉的墙面。白日里檐下转瞬即逝的对视，在夜里反复浮上脑海。童年漫长苦寒刻下的戒备，本该让他迅速将一场萍水相逢抛在脑后，可那一缕沾在晚风里的茉莉淡香，迟迟散不去。他说不清这份心绪究竟是什么，只是许久以来沉寂荒芜的心，轻轻震颤了一回。他不习惯期盼什么，却控制不住，会想起那个眼底藏着淡淡怅然的女孩。窗外夜色沉沉，他合上眼，任由这一道浅淡印记，悄悄留在心底。

隔日清晨，春日天光漫进浔江苑的教学楼。来往学生的谈笑声填满整条走廊，江望舒抱着几本专业课课本，缓步转过转角。抬眼的一瞬，她看见了那个身影。谢烬遥斜倚在外廊栏杆边，指尖捏着一本薄薄的讲义，脊背挺直，宽松的长袖也掩不住肩背利落的轮廓。他垂着眼，周遭喧闹仿佛都和他隔了一层，独独浸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

江望舒脚步下意识顿住，不过是檐下一次短暂对视，她并未料到会在校园这样撞见他。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没有汹涌的情绪，只是那场暮春雨天的记忆骤然清晰起来。恰好这时，谢烬遥抬眸，视线直直撞上她的目光，短暂的一秒停留。江望舒稍稍敛了心神，轻轻朝他颔首示意，便收回目光，抱着书本安静从一旁走过。栏杆旁的男人望着她缓缓走远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缕昨日迟迟不散的茉莉香气，好像又清晰了几分。

下课人流散去大半，走廊渐渐清净下来。

江望舒抱着书本从图书馆出来，没留神脚下，书页从怀里滑落，散落在谢烬遥脚边。她连忙弯腰去捡，一只手先一步拾起最底下那一本，递到她面前。

“小心。”男人的嗓音偏低，语调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望舒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眼眸，愣了片刻，伸手接过课本：“谢谢你。”

指尖短暂相触一瞬，她飞快收回手，把散落的书页收拢整齐。

“浔江苑大三？”谢烬遥开口，目光落在她课本封面上。

“嗯。”江望舒轻轻应声，迟疑一下，反问，“你也是？”

“谢烬遥。”他直接报出名字。

“江望舒。”她轻声回应，眼底那层惯有的淡淡怅然，浅浅漾开一点暖意。

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草木的气息，那日檐下闻到的茉莉淡香，仿佛又悄然浮了上来。

“那天避雨，是你。”谢烬遥说道，不是问句。

江望舒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我还记得。”

没有太多寒暄，一场雨天的偶遇，终于有了名字，落进彼此的认知里。

“望舒。”

温晏霏提着两杯热饮快步走来，她是江望舒最好的朋友，除了父母，可能就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自然地挽住江望舒的胳膊，目光好奇地落在一旁的谢烬遥身上，眼里带着打量。

“这位是？”

江望舒微微一顿：“谢烬遥，刚碰巧认识。”谢烬遥微微颔首算作招呼，神色依旧清淡疏离。

温晏霏笑意得体，伸手示意：“温晏霏，望舒的朋友。”

就在这时，宋聿珩缓步跟了上来，一身干净衬衫，目光先落在温晏霏身上，随即留意到站在一旁的谢烬遥。他看得出来，这个男生周身带着一层不易靠近的冷意。

“聿珩。”温晏霏侧过头唤他一声。

宋聿珩看向江望舒，温和地点头问好，而后看向谢烬遥，简单开口：“宋聿珩。”

走廊一阵短暂安静。温晏霏察觉到两人之间那一点微妙的氛围，笑着打破沉默：“刚好要去校门口买点心，望舒，一起吗？”

江望舒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谢烬遥。谢烬遥垂了垂眼，淡淡开口：“我还有事。”没有多做停留，他抬步离开，背影笔直，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温晏霏望着他走远的方向，低声凑近江望舒耳边：“这个人看着很冷，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宋聿珩站在一旁，安静听着，目光落在江望舒略带失神的侧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意。温晏霏挽着江望舒的手臂，目送谢烬遥的背影消失，低声好奇地发问。宋聿珩站在她身后半步，自然而然接过她手里多出的一杯饮品，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动作熟稔，却没有直白表露心意。

“认识没多久，雨天避雨偶然碰到，今天才互通名字。”江望舒轻声答道。

“看着不太好接近。”温晏霏托着下巴思索，转头看向宋聿珩，“你觉得呢？”

宋聿珩目光收回，语气平和：“身上心事很重。”说完，视线落回温晏霏脸上，“校门口那家糕点店要排队，想去吗。”

温晏霏一下子被转移注意力，点头应声，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望舒：“走啦望舒，陪我们一块去。”

江望舒迟疑一瞬，回头望向空荡荡的走廊转角，方才男人停留过的位置，风掠过栏杆，只余下淡淡的凉意。她轻轻颔首，跟上两人脚步。宋聿珩走在温晏霏身侧，一路听着她叽叽喳喳说话，偶尔应声，江望舒心不在焉的听着，却心里记下了谢烬遥这个名字，她好久没见过这种男孩了。

一路走到校门口，糕点店飘出清甜香气，可江望舒的心思始终飘在方才的走廊。谢烬遥三个字，反复在心底盘旋，深深烙印下来。她从前习惯安静平淡的生活，极少会这样惦记一个刚相识不久的人。那个清冷孤沉的眉眼，雨天檐下短暂的对视，还有方才低沉简短的嗓音，一遍遍浮现在脑海。

温晏霏同宋聿珩走在身侧说笑，她听得并不真切。心底生出一份真切的期盼，想要再多了解谢烬遥一点，想知道藏在那层疏离外壳之下，是怎样的一个人。指尖无意识攥紧，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盼着下一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