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月黑的深渊

"哎，你们听说没？学校论坛里那个诅咒光盘的帖子，都盖到三千楼了。"

下午的活动室里，社长小杰一边拿绒布擦镜头，一边头也不抬地抛了个话头。

"啧，这不就是《午夜凶铃》低配版吗。"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人家贞子好歹给你七天留遗言，这破光盘倒好，看完不是自我了断就是杀人，连个缓冲都不给，这也太不讲武德了。"

"就是，怪吓人的。"旁边的女生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眼睛一亮，"哎你们说，要是咱们社能搞到一张，拍个探秘视频，是不是能火？"

"想什么呢，我可不想被诅咒。"眼镜男连连摆手。

话音未落，小杰忽然"咦"了一声。他从桌角那堆旧光盘里翻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没标签，没字，里头就躺着一张盘。盘面乌沉沉的黑，灯光打上去都不反光，像一口枯井。

"奇怪，我这儿什么时候多了张盘？"小杰掂了掂，"连名儿都没有，不会真是那个吧？"

"别自己吓自己，八成是谁落下的。"眼镜男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直往屏幕上瞟，"你该不会真想看吧？我可不奉陪。"

"怕什么！咱们是拍电影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小杰一把把人拽起来，"开机，验货！"

几个人呼啦围到电脑前。光盘推进光驱，"咔"的一声轻响，屏幕闪了两下，幽蓝的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先是满屏雪花，滋滋的白噪音刺得人耳膜发痒。几秒钟后，画面抖了抖，慢慢稳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血浆横飞，也没有什么女鬼爬屏。屏幕上是个昏暗逼仄的老客厅，一个瘦小的男孩蜷在墙角，他父亲满脸横肉，一脚接一脚地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母亲就抱臂站在旁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一句一句往外蹦刀子。

"臭小子！让你去买酒，买到现在还不回来？！"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扫把星！成绩差就算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活动室里没人说话了。

"啪！"眼镜男猛地合上笔记本，脸白得像纸，大口喘着粗气："不看了不看了……这是真的，这不是电影！我不想出事！"说完连包都没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伸手就要去关机。

只有李默没动。

他坐在最边上，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屏幕上那个男孩一抬头——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李默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小时候他考砸一次，母亲能连着几个月不跟他说一句话，看他的眼神像看一袋垃圾；父亲在外头受了气，回家一脚就踹在他肚子上。两个人挂在嘴边的话都一样：李默是个扫把星，是上辈子来讨债的。

他一直以为天底下只有自己活得这么窝囊。原来不是。原来真的有人，跟他陷在同样一个地狱里。

屏幕上画面一转，男孩从厨房抄起一把刀。李默盯着那道寒光，眼泪砸在手背上，他竟一点都不觉得怕，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人狠狠按住了，按得又疼又踏实。

当晚，李默回了家。

推开门，父亲陷在沙发里喝闷酒，母亲在厨房里摔锅摔碗，嘴里惯性地骂骂咧咧。骂声、酒气、油腻的饭菜味，一样都没变。

但李默今天没有低头钻进房间。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从最里面的刀架上，抽出了那把最锋利的剔骨刀。

再出来时，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和光盘最后那个男孩的眼神一模一样，空空的，死死的，没有一点活人的热气。

"你个扫把星，还不滚回房——"母亲一回头，话没说完。

刀已经落了下去。

血溅在墙上，一朵一朵，像谁把红颜料泼在了白布上。

屋里彻底静下来。李默站在血泊中间，低头看着自己手，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那里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光盘。黑色的，没有标签，盘面不反光。

——今天没有任何人，把它带出活动室。

李默走过去，把光盘拿了起来。指腹擦过冰凉的盘面，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了一个僵硬又诡异的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