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钻入骨头的剧痛终于慢慢散了。
陈默靠着床腿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他那件本来就破的灰布衣裳现在全让冷汗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他低头瞅了一眼右边胳膊。那个黑色的图腾这会儿已经不亮了,看着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刺青。
“这破玩意儿到底吃什么?”陈默咬着牙问。
白泽蹲在床板上,用两只前爪扒拉了一下耳朵。“饕餮嘛,胃口大得很。现在刚醒,起码得吃点高阶鬼核,或者来上几大箱下品灵石,那也只能勉强塞塞牙缝。”
陈默没吭声。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转身走到屋角那个破柜子跟前,伸手在最底下那个暗格里摸了半天。
最后他摸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头孤零零的放着三个生锈的铜板。
白泽看了一眼,尾巴都不摇了。
“大哥,你这也太穷了吧?”白泽撇了撇嘴,“就这点钱,买个肉包子都费劲。要我说,青云宗肯定有宝库,我鼻子灵的很,咱们半夜去把宝库给搬空了,保准管饱!”
陈默连废话都没说,抬手一巴掌拍在白泽脑袋上。
“你当那些镇渊境的长老全是死人?”陈默把那三个铜板重新塞回去,“偷宝库?我还没活够。”
正愁着不知道去哪弄灵石,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默哥!默哥你睡没!”
伴着压低的喊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进门缝。这是伙房的王胖子,陈默平时在杂役院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兄弟。
王胖子反手把门一关,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打开,里面是半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
“今天内门那帮大爷加餐,我趁机留了半只。”王胖子扯下一条鸡腿递过来,顺手抓起桌上的破茶壶给自己灌了口水。
陈默接过鸡腿咬了一口,没说话。
王胖子抹了把嘴,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最近内门那帮人可是赚翻了。山下不太平,到处都有除妖的任务,那些接了外派任务的师兄,一回来腰包全鼓了,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陈默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他斜眼瞅着王胖子,“咱们杂役院的人能接吗?”
王胖子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打量他。
“你想啥呢?杂役去捉妖?那是去给妖加餐的。”王胖子连连摇头,“不过你要是真想去,倒是有个门道。内门队伍经常招人,就是跟在后面搬运物资、探路当炮灰的,一趟给几块下品灵石。”
他说着说着急了,一把抓住陈默的袖子。
“默哥,那可是去送命的活,你缺钱娶媳妇也不至于去当炮灰啊!”
陈默看着自己右胳膊。刚才那股生不如死的疼好像还在骨头缝里转悠。
他重重叹了口气。不接活是马上死,接活是可能死,这笔账他算得清。
陈默大口把剩下的鸡肉啃干净,骨头往地上一扔。
“闲着也是闲着,我去长长见识。”
青云宗前山的任务阁,大半夜的依然热闹。
这里是整个宗门灵气最足的地方之一。进进出出的全是穿着光鲜亮丽的内门弟子。有的拿着长剑,有的手里盘着法宝,一个个神色倨傲。
陈默揣着手站在任务阁外头一棵大树底下的阴影里。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杂役服在这地方扎眼的很。路过的几个人瞅见他,纷纷嫌弃地绕开,生怕沾上穷酸气。
陈默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看,盯着告示板那边。
“默哥,看见没?”
白泽从他胸口的衣服缝里钻出个小脑袋,压低声音说:“左边那个穿白衣服的,带了一队人,手里拿的那个牌子上有很浓的鬼气。绝对是条大肥肉。”
陈默顺着看过去。
带队的是个年轻人,模样周正。手里正掂量着一块木牌,跟旁边的几个人商量着什么。
只要找到愿意招人的队伍就够了。
陈默把白泽往怀里按了按,警告它别露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那件本就烂得不成样子的灰布衣裳扯得更皱了点,连头发都胡乱揉了两把。
刚才那股无所谓的劲头一下子收了起来。
低着头,挂着一副老实巴交的笑脸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