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苏棠正趴在门槛上晒太阳,耳朵先动了,听见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声音不轻不重,像是一口箱子被人搁在了石板地上。
苏棠怀着好奇心走到院门缝边往外看了一眼。
是一口棺材。
黑漆漆的棺材搁在吴家门口的石板地上,棺盖严丝合缝。
后院传来脚步声,吴老狗的两个伙计跑了出来,一看门口那口棺材,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这么大胆子,敢把棺材放在我们吴家门口?

马上抬走!
棺材里面传来几声闷闷的敲击声。

别别别,别弄走别弄走!

是我!

我是老八!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

八爷?

兄弟,你们赶紧通报你们家五爷。

我是老八,快给我放出来。
齐铁嘴的声音从棺材板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但中气十足。
然后伙计没有动作,说要等五爷出来才决定放不放他。
这时,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双手,把她从门槛上捞了起来。
是吴老狗。
他听见外面的动静,经过她的时候顺手把她抱了起来,搁在自己臂弯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这么把你放在我门口,铁定是有问题的。
苏棠趴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过来,不快不慢的。

老五,我去年替你那几批货擦屁股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我现在命令你,赶紧给我放出来!

盖子又没钉上,你装什么可怜。
两个伙计上前把棺材盖推开了。
棺材盖掀开的一瞬间,吴老狗养的那条叫小柱的狗冲了出去,扑到棺材前面,冲着齐铁嘴龇牙。

五爷,你把它弄走啊!
小柱没有咬,就蹲在棺材边上嚎叫着,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

五爷!
吴老狗唤了一声“小柱”,它这才收起姿态,从棺材边上撤了回来。
她在剧里看过这段剧情,齐铁嘴来替张启山传话,吴老狗拒绝了,而拒绝的背后是旧怨。

老五,是这样。

你们一定得见面好好聊一次,佛爷这些年也变了很多。

这回真的是牵连上百条人命啊,上百条。
而吴老狗只丢下他管不了这件事,要张启山亲自来谈,便转身离去。
……
晚上吴老狗烧了一锅热水。
苏棠正趴在草垫子上打盹,听见后院传来倒水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朝她这边过来了。
她还没睁开眼,一双熟悉的大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苏棠四条腿悬在空中,低头一看,院子里放了一个大木盆,盆里冒着白气。
苏棠才到这个人想做什么,立马开始蹬腿,挣扎着要往外挣。

别动。
吴老狗按住她。
然而怀中的小狗不听,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她当然不听,她活了一千年,从来没让人给她洗过澡,更别说是个男人。
这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
她张嘴想骂人,发出两声急促的“汪”,翻译过来就是“你放开我”。

听不懂,你好好待着。
你明明能听懂狗说话,你装什么装。

吴老狗被她挣得差点脱手,换了个手把她扣在怀里。

洗个澡而已,你怕什么。
苏棠继续挣扎。
我怕什么,你当然不清楚!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把她按在盆边,一只手按着她的背。
小棠停下来了,蹲在盆沿上。
吴老狗没有急着把她放进去,手还搭在她背上,声音也放低了。

水不烫,我试过了。

很快就洗完了。
苏棠的耳朵动了一下,她没有再挣扎了,蹲在盆沿上低着头。
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她是谁,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条狗,给狗洗澡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既然进了这个副本变成了一条狗,那就先当狗,别想太多。


她终于不挣扎了,四条腿微微屈了一下,像是在对“洗澡”这件事宣告投降。
吴老狗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变化,把她拎起来放进了水里。
他蹲在盆边往小棠背上撩了一捧水,水顺着脊背流下去,她的毛湿了,贴在身上。
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背从后颈顺到尾根,掌心的温度隔着湿透的毛传过来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姿势碰过她,从头到尾,一寸一寸的,慢条斯理。
洗到肚子的时候,苏棠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吴老狗大概察觉到了,手很快就移开了。
他现在给她洗澡,洗完了就完了,她在这瞎紧张什么。

脏得很,多久没洗了。

你看这水,都浑了。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水面,确实有点浑。
……


你这狗挺奇怪的。

不叫,不闹,不乱跑,不追鸡不叼东西,整天就趴在那儿。

我逗你你都不理。不像狗,反倒像只猫。
我本来就不是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