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喜不喜欢

林玖回院时，脚步比平日慢了几分。

　　月色落在她肩头，落了一地碎银似的清辉，连她的影子都被拉得长长的，像是有什么心事拖住了步子。

　　走着走着，她忽然顿住脚。

　　一旁的晴儿差点没收住步子，刚要开口，就听见林玖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晴儿，母亲……是不是不喜欢阿珏哥哥啊？”

　　晴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女公子怎么会这么想？女公子喜欢的东西，夫人哪有不喜欢的时候？”

　　林玖耳根刷地一下就烫了。

　　她猛地转过身，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与阿珏哥哥是好朋友，是兄妹情谊！”

　　顿了一下，她像是觉得这句话的杀伤力还不够，又急急补上一句。

　　“再说了——阿珏哥哥是人，又不是物件，怎么能说‘喜欢’就‘喜欢’的！”

　　晴儿看她急成这样，笑意反而更深了。

　　不过她向来知道分寸，见自家女公子连耳尖都红透了，便不再多嘴，只顺着话头往下接。

　　“是是是，女公子说得对。那便不说了——天色不早了，咱们快回院去吧，藏玉怕是还在门口等着呢。”

　　林玖哼了一声，重新迈开步子，只是这回走得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要把那句“喜欢”远远甩在身后。

　　说话间，栖林院已经到了。

　　院门半敞着，檐下一盏灯笼散着暖黄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藏玉正提着一盏小灯候在门口，见人回来，快步迎上前行了一礼。

　　“女公子可算回来了。”

　　林玖点点头，方才那股子羞恼还没完全散去，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稳。

　　“嗯。行了，你也去歇着吧。晴儿伺候完便一起退下，今夜不用守夜了。”

　　“是，女公子。”

　　藏玉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晴儿跟在林玖身后进了屋，手脚麻利地点上灯。火光亮起来的瞬间，屋里总算有了几分暖意。她一边拨灯芯一边问。

　　“女公子，明日可要备些什么？您吩咐下来，晴儿好提前准备。”

　　林玖在妆台前坐下，随手拨了拨簪上的流苏，想了想说。

　　“父亲和哥哥马上就要回来了，明日我们去街上走走，给他们挑几件礼物。”

　　“好，女公子放心，明日的事晴儿来打点。”

　　晴儿放好热水，又转身去铺床，动作行云流水，嘴里还在念叨。

　　“您今日也累了一天了，莫要再想太多，早些歇下吧。”

　　林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声音也跟着软了下去，含含糊糊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退下吧，我要歇了。”

　　晴儿抿唇一笑，轻手轻脚放下帐幔，吹熄了两盏灯，只留床前那一豆烛火，静静暖着。

　　“女公子好生歇息。”

　　门轻轻合拢，脚步声渐远。

　　栖林院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月色如旧，虫声细细碎碎地织成一片，像是替林玖藏着那个不肯说出口的名字。

　　而帐中那人翻了翻身，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睁着眼睛在听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