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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渣反沈清秋穿越冰哥多世界

日子一日日悄然流淌。

地牢不见天日,无人知晓外界岁月变迁,却唯独囚笼之中,冷暖渐生。

洛冰河依旧每日准时前来。

从前是为审视、试探、提防、寻找破绽。

如今,是不由自主、身不由己、心念所向、情难自禁。

他已经习惯了地牢里那抹白衣身影。

习惯了抬眼可见的温柔沉静。

习惯了轻声应答的温顺柔软。

习惯了这数年来,唯一一份安稳、唯一一份暖意、唯一一份心安。

他依旧嘴硬,依旧冷脸,依旧不肯承认自己已然心软。

可所有言行举止,早已悄然背叛本心。

他不再满身戾气、不再阴冷偏执、不再句句带刺。

来时会收敛魔气,怕惊扰他。

说话会放缓语调,怕刺伤他。

目光会不自觉停留,贪恋那片难得的温柔安稳。

地牢阴冷潮湿,他悄无声息布下结界,隔绝寒意、隔绝浊气、隔绝地牢所有阴毒戾气。

无人知晓。

威震三界、嗜血残暴的魔尊,会亲手为阶下囚师尊,温养一方安宁小世界。

从前原版剧情里,八年囚笼,沈清秋日日受寒、日日孤寂、日日身心俱疲、备受磋磨。

而此刻。

洛冰河默默替他挡尽所有苦寒、所有阴邪、所有折磨。

嘴上从不说、从不承认、从不宣之于口。

只默默去做。

沈清秋全部看在眼里,心底酸涩又柔软。

他太懂了。

冰哥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偏执深情、缺爱入骨。

他被伤得太深,不敢再信温柔,不敢再盼真心,不敢再敞心扉。

只能用冰冷外壳伪装自己,用偏执掌控保护自己,用恨意伪装脆弱。

可内里,依旧是当年那个渴求温暖、期盼偏爱、卑微仰望师尊的少年。

只是岁月太狠、磨难太重、伤痕太深,把少年温柔尽数掩埋。

这日午后,结界暖光温柔笼罩地牢,阴冷尽散,暖意融融。

沈清秋静坐榻上,闭目调息。

洛冰河静立一旁,沉默凝望。

他看着沈清秋安静恬淡的侧脸,眉目温润、气质清雅,心口莫名安稳。

不知静静看了多久,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很低、带着一丝压抑多年的茫然:

“师尊……你从前,真的从未过半分真心待我?”

这句话,压在他心底许多年。

是他所有恨意的根源,是他所有心魔的起点。

当年年少,他无数次自我欺骗。

欺骗自己师尊是有苦衷,欺骗自己师尊是不善表达,欺骗自己师尊心里,或许是有他的。

可一次次失望、一次次冷待、一次次伤害,把所有自欺欺人彻底碾碎。

他最终认定——从头至尾,皆是假意,从未真心。

可如今沈清秋全然不同的温柔待他,让他尘封多年的旧梦、旧执念、旧不甘,尽数翻涌复苏。

他忍不住再问一次。

想要一个答案。

想要一个迟来多年的真相。

沈清秋闻声睁眼,转头望他。

看着他眼底深埋的茫然、脆弱、不甘,心底轻轻一疼。

他知道,此刻问他的,不是高高在上、杀伐天下的魔尊洛冰河。

是那个当年受尽委屈、无人疼惜、满心渴求、卑微无助的小徒弟。

沈清秋轻声缓缓开口,字字真诚、字字沉重:

“从前的我,糊涂、狭隘、愚钝、冷漠。”

“我被世俗偏见、被师门规矩、被固有执念困住双眼。”

“我看不清你的真心,读不懂你的隐忍,看不见你的委屈。”

“我待你严苛、待你冷漠、待你疏离,让你受了无数本不该受的苦。”

“但是冰河。”

他眸光澄澈认真,定定望入洛冰河眼底:

“我从未全然无心。”

“年少之时,你勤勉聪慧、温顺恭顺、拼命努力。我看在眼里,亦有欣慰,亦有期许。”

“只是我自持师尊身份、自持清高傲骨,不懂温柔、不懂表达、不懂善待。”

“我把所有严苛当作正道,把所有冷漠当作修行。”

“是我错。”

“错得彻底,错得荒唐,错得让你苦了半生。”

一番话,温柔坦诚,毫无遮掩。

不洗白、不推诿、不矫饰。

坦然承认当年的冷漠,亦坦然承认曾经暗藏的期许。

洛冰河整个人彻底怔住。

心底尘封多年、早已腐烂结痂的旧伤口,骤然被温柔掀开。

不是撕裂的剧痛。

是迟来多年的、酸涩滚烫的暖意。

原来不是从头至尾全然无心。

原来年少之时,他拼尽全力的努力、拼命讨好的温顺、不顾一切的仰望——

曾被他师尊看见过、认可过、期许过。

只是可惜。

那时的师尊,太冷、太硬、太不懂善待。

那份微薄的期许,被层层冷漠掩盖,从未让他知晓。

若当年他能温柔半分、体恤半分、坦诚半分。

是不是一切悲剧,皆可避免?

是不是他不必坠入深渊、不必熬尽炼狱、不必满身血腥、不必爱恨焚心?

是不是他们,本可以有温柔师徒、安稳岁月、寻常圆满?

无数如果,翻涌心底。

酸涩、怅然、遗憾、悔恨、不甘,尽数交织。

洛冰河静静伫立,黑衣身姿微微僵硬,眼底晦暗翻涌,久久无声。

良久,他嗓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何……从前从不告诉我?”

沈清秋望着他,满心愧疚温柔:

“是我愚钝,是我怯懦,是我不善表达。”

“我自以为是为你好,自以为是正道严苛。”

“殊不知,我亲手毁了你所有温柔期盼。”

“冰河,对不起。”

迟来许多年的一句对不起。

轻轻落下。

落在洛冰河心底最深、最痛、最无解的伤痕之上。

多年冰封的心魔,轰然松动。

多年执念的恨意,寸寸消融。

多年无解的遗憾,悄然有了慰藉。

洛冰河心口酸涩滚烫,眼底隐隐泛红。

他活这么多年,浴血厮杀、历尽万难、从不落泪、从不示弱。

可此刻,在这幽暗地牢之中,在师尊温柔坦诚的致歉里,几乎绷不住多年强撑的冰冷铠甲。

原来他恨了半生、怨了半生、偏执半生的人,

并不是天生薄情、并不是全然无情。

只是年少相逢太早,师尊不懂温柔,徒弟不懂自保。

一场阴差阳错,酿成半生悲剧。

洛冰河沉默许久,终是低声呢喃,近乎自语:

“……太迟了。”

所有真相、所有温柔、所有致歉,来得太迟太迟。

他已经坠入深渊、已成魔身、已染血腥、已负苍生、已铸万错。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伤痕早已入骨,罪孽早已缠身,再也回不去年少纯白、安稳无忧的时光。

沈清秋望着他落寞沉寂的模样,轻声温柔道:

“是迟了。”

“过去无法挽回,往事不能重写。”

“可未来尚可弥补,余生尚可偿还。”

“从前我负你所有岁月,往后余生,我尽数陪你、尽数补你。”

“迟来的温柔,亦是温柔。”

“迟来的真心,亦是真心。”

洛冰河抬眸望他。

幽暗眼底,戾气散尽、恨意渐消,只剩一片沉沉复杂。

爱恨纠缠多年,偏执半生,原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错过与遗憾。

他忽然明白。

自己这数年血海滔天、杀伐天下、执念焚心——

恨的从来不是沈清秋。

恨的是那场无人救赎的悲剧,恨的是年少无力的自己,恨的是无缘得见的温柔圆满。

如今温柔如期而至,真心如期归来。

他多年赖以支撑的恨意,彻底崩塌。

心魔动摇,执念溃散,寒冰消融。

地牢寂静无声,只剩温柔岁月,缓缓流淌。

从此,冰哥心底,再无纯粹恨意。

只剩——旧憾、新暖、余生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