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梦野谣靠在门板上,浑身都在发抖。
客厅里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像是某种无法跨越的界限。她盯着那条光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滑坐下来。
她没有开灯。
她不敢。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床,衣柜,桌子,小夜灯——全都是那个人准备的。她不敢碰。
她只能缩回那个角落。
窗帘和墙壁之间,那个狭窄的夹角。那里很挤,蹲久了腿会麻,但至少——至少背后是墙。没有人能从背后靠近她。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哥哥……
她在心里喊。
哥哥,你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来找谣……
你是不是不要谣了……
她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从今往后,你没有哥哥。”
她没有哥哥了。
那个人说的。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她不敢问,不敢反驳,不敢想。
她只知道,哥哥不在。
哥哥不在的地方,一切都是可怕的。
她蜷缩在角落里,无声地哭。
哭着哭着,她累了。
哭着哭着,她睡着了。
就那么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梦里,哥哥在叫她。
“谣——谣——”
她拼命地跑,想要跑到哥哥身边。但不管她跑得多快,哥哥都离她越来越远。
“哥哥——!”
她喊出声,然后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梦野谣愣愣地看着黑暗,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她想起来了。
她不在哥哥身边。
她在那个可怕的地方。
那个人在外面。
眼泪又流下来。
她没有动,就那么蜷在角落里,任由眼泪往下流。
窗外,夜色很深。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只知道,哥哥不在。
哥哥不在。
客厅里。
太宰治依然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回房间睡觉。
他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太安静了。那孩子进去之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但太宰治知道她在哭。
他听得见。
那种压抑的、不敢出声的哭泣,隔着一扇门,隐隐约约地传来。很轻,很细,像是某种小动物濒死的哀鸣。
他靠在沙发上,没有动。
脑子里转着今晚的对话。
“我做不到……我不会……”
“我不要……我要哥哥……”
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那句破碎的“我要哥哥”——
太宰治闭上眼睛。
他知道森先生说的是对的。
尽早适应,对她越好。
在这个世界里,软弱就是死。恐惧就是死。眼泪就是死。
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必须学会杀人。必须学会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森先生没有错。
可是——
太宰治睁开眼睛,又看向那扇门。
那孩子才六岁。
六岁。
太宰治想自己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不记得了。
或者说,不想记得。
太宰治收回视线,看向天花板。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想起那孩子刚才看他的眼神。
恐惧,害怕,还有眼底深处藏着的——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