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及君（10）

崇德二十三年入冬后，京都下了第一场雪。

萧景逾裹着件银灰色狐裘，站在棠梨宫门口，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他伸出手去，几片雪落在掌心，很快融成冰水。

小时候，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他因为贪玩在御花园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又冷又疼。是谢清辞把他抱起来，带回了清宁殿。

那会儿谢清辞还很年轻，脸上的轮廓没有现在这样棱角分明。他把自己放在火炉旁，半跪在地上，用温水给他擦洗伤口。

萧景逾记得谢清辞的手指很白，在炭火映照下像半透明的玉。他还记得谢清辞的胸口很暖，自己趴在上面，听着那平稳的心跳，慢慢就睡着了。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忘了。可此刻看着雪，又全都涌了上来，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

“殿下，宁王派人来请。”福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景逾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宁王被皇帝冷落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活跃起来。

前几日，他上折自请去京郊查问雪灾，皇帝准了。今日忽然来请萧景逾，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不去。”萧景逾干脆地说。

福喜低声回话：“殿下，是宫里派人传来的口信，说陛下也在宁王别院，请您过去一起用膳。”

萧景逾顿住了。如果只是宁王相邀，他自然可以拒绝。可若皇帝也在，他若不去，便是目无君父。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备马吧。”

宁王别院在京郊，依山傍水，到了冬天便成了赏雪的好去处。萧景逾到的时候，果然看见皇帝的銮驾停在外面。他下马，被人引到园中。皇帝正和宁王坐在暖亭里下棋，旁边生着炭火，十分暖和。

萧景逾上前行礼。皇帝抬了抬眼皮，说：“小七来了，坐吧。”

萧景逾谢过恩，在末位坐下。宁王笑着给他倒了杯热酒：“七弟来得正好，这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父皇特地赏的。”

萧景逾心里暗自警惕，面上却笑嘻嘻地说：“多谢皇兄。不过这酒劲儿大，我可不能多喝。”

他端起酒杯，在唇边沾了沾，便放下了。这一场家宴，吃得他浑身不自在。

宁王不时说些看似亲热的话，皇帝偶尔应和几句。萧景逾装傻充愣，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宴后，皇帝说要看看后山的雪景。宁王便提议去后山猎几只野物。皇帝来了兴致，命人取来弓箭，父子几人上了马。

萧景逾本不想去，可皇帝说“小七也来”，他只得跟了上去。

后山雪深，马蹄踩在地上咯吱作响。萧景逾跟着队伍，走在最后。

他骑术本就不精，又穿着厚重的狐裘，更显笨拙。

宁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忽然扬鞭一指：“那边有一只白狐！”

众人纷纷望去，果然见远处雪地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皇帝兴致高涨，催马追了过去。宁王和一众侍卫紧跟其后。萧景逾只得也策马跟上。

跑着跑着，前面的人忽然分散开来。萧景逾的马不知怎么受了惊，猛地往旁边一蹿，竟朝着一条岔路狂奔而去。

萧景逾死死抓住缰绳，心里暗叫不好。这马惊得不寻常，像是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