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遁入虚无裂隙之后,诸天只是暂得安宁。
那一缕根植于虚无深处的本源未曾磨灭,像一道深埋天地的暗刺,悬在所有人心头。九云台之上,云海翻涌不休,大殿青玉香鼎里的香火明明灭灭,似在预警来日风波。十五人没有退回永泽福地避世,全员留守云台,凝神戒备,等候黑影卷土重来。
纪渊站在苏晚凝身侧,目光沉静温和。跨过万古沉渊,熬过无数别离煎熬,他终于守得母子团圆。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让他心底生出誓死守护的执念。过往他只求自身安稳,如今他愿以一身道力,护母亲、护家人、护世间所有来之不易的圆满。他抬手轻轻握住苏晚凝的手腕,低声道:“母亲,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碎我们的团圆。”
苏晚凝望着眼前长大的少年,眼底漾开柔光,轻轻点头。历经万古风霜,母子二人终于并肩而立,不再是孤身漂泊。
谁也没等太久。
虚空裂隙骤然炸开无边黑浪!
那道虚无黑影裹挟着一路吸纳的异兽残力卷土重来。这一回,它不再试探周旋,周身万千兽影翻涌,烛龙的时序黑雾、腾蛇的幽寒瘴气、蜚的灾厄浊雾缠绕一体,漆黑洪流朝着九云台、朝着悬于虚空的天大乾坤图狠狠扑来。它很清楚,想要夺取乾坤图,必先碾碎这群守护天地的人。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
缥缈沙哑的吼声震荡云海,黑雾所过之处,道纹消融,灵光溃散。五大神兽先前一战耗损不轻,尚且沉睡在乾坤图纹路之中,来不及即刻现世。单凭众人各自的力量,很难撕开这层厚重的虚无屏障。
千钧一发之际,云瑶向前踏出一步。
她眸光坚定,抬手之间,一柄泛着清辉的宝伞自神魂深处缓缓浮升——天灵伞。伞骨以九天灵玉铸就,伞面织满星河道纹,伞沿垂落细碎流光,撑开之时,万千星辰流转,一层柔和却坚不可摧的灵韵光幕缓缓铺开,挡住迎面袭来的黑潮。
天灵伞撑开的瞬间,云瑶另一只手取出一支通体莹白、刻着万古云纹的长笛。
长笛横于唇边。
清越绵长的笛音骤然响彻诸天!
笛声不似杀伐惊雷,却藏穿透万古的力量。音符一缕一缕荡开,撕开黑雾外层纷乱的戾气,直直往黑影虚无本源深处钻去。笛音每一次起伏,虚空都跟着震颤,那些被黑影强行吞噬的神兽残魂,在笛声里躁动不安,在黑雾之中隐隐挣扎,想要挣脱禁锢。
黑影受笛声刺痛,狂暴翻涌,黑浪一波高过一波,疯狂冲击天灵伞的光幕。伞面星纹不断明暗,云瑶身躯微微颤抖,单凭她一人神魂,很难长久撑起笛与伞双重力量。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一声呼喊落下,所有人瞬间心神相通。
纪渊率先催动缘力,一道暖金色光流汇入云瑶身后;苏晚凝一身柔光倾泻而出,护住天灵伞根基,不让伞纹崩碎;小念安红衣猎猎,创世本源浩荡奔涌;灵胎携九尾天狐,九尾灵泽绵绵注入;夜祈寻星河圣光层层叠加;青岚与云珩风月之力缠绕相随;沈清鸢拨动时序,稳住笛声流转的节奏;夜玄宸收剑化锋,剑气化作光流汇入;君烨焰勘破力量脉络,引导灵力不走岔路;沈眠意生机之力源源不断滋养神魂;秦焰引大地厚重之力稳固根基;闻月柔光抚平力量冲撞带来的反噬。
十五道力量,十五缕历经万劫的神魂之光,顺着天灵伞与长笛,尽数汇入云瑶一身!
就在这时,莲台之上一直静观局势的常母娘娘动了。
亿万载慈源缓缓流淌,一道温润浩瀚的柔光自莲台升起,穿过满堂众人,稳稳落向云瑶。这力量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却蕴含渡尽万古孤寒的厚重,抚平狂暴灵力带来的震荡,护住云瑶神魂不被虚无之力反噬。
常母慈音漫过云海:
“以众生守护之心,破虚无贪妄之根!”
所有力量于此刻归一。
天灵伞轰然大放星河明光,长笛音律陡然拔高,一曲笛伞魂破响彻万古虚空。伞光为盾,笛音为刃,神魂为引,万千力量拧成一道横贯诸天的光柱,直直轰进翻腾的黑雾之中!
下篇:真身现世,万古对峙
光柱刺入黑雾的一瞬,整片黑暗剧烈沸腾。
黑影赖以依仗的万千异兽残力,在笛伞魂破之力下一层层剥离、震荡、溃散。那些被强行掳来的兽魂虚影,在笛声的呼唤下挣脱禁锢,化作点点流光四散归回天大乾坤图。黑影体外一层层伪装被撕碎,虚无外壳不断剥落,黑雾向内收缩、凝聚。
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缥缈的影子。
一层又一层黑暗褪去之后,一道高挑幽冷的身影,自虚无深处缓缓显形。
一袭无边玄黑长袍,衣摆缠绕万古灾厄纹路,面容苍白淡漠,一双眼眸盛满虚空寒寂。没有半分生灵暖意,周身萦绕不属于这片天地的虚无气息。这便是蛰伏万古,藏在黑影外壳之下,图谋天大乾坤图的幕后黑手。
长久以来,它借虚无黑影作为外衣,游走世间,吸纳神兽残力,静待乾坤图现世。所有人对抗的,不过是它放出的一道虚影。直到笛伞魂破击穿外壳,逼得它再也无法隐藏,只能亲自现世。
玄袍之人抬眸,目光扫过云台之上全员,又望向悬在高空微微震颤的天大乾坤图,嘴角勾起一抹冷寂的弧度。
“很好。一群蝼蚁,竟能逼我褪去虚影,亲自现身。”
话音落下,一股远超黑影虚影的压迫席卷整片云海。那不是单纯神兽力量的堆砌,而是来自域外虚无本源的权柄。先前那道黑影,只是它投放在这片天地的一缕分身。这么多年蛰伏、吞噬兽力、觊觎乾坤图,皆是它一手布局。
纪渊护在母亲身前,周身缘力亮起,目光直视眼前之人:“你蛰伏万古,借虚无祸乱诸天,妄图夺取乾坤图。这片天地所有圆满,不是你可以肆意掠夺的猎物。”
幕后黑手淡淡一瞥纪渊,带着几分嘲弄:“团圆?不过是天地一时的虚妄温情。天大乾坤图承载万道本源,唯有执掌虚无的我,才有资格统御一切。你们守着所谓温情,终究挡不住虚无漫来。”
云瑶握笛撑伞,额角沁出细汗。方才那一击耗尽全员大半灵力,虽然逼出对方真身,却没能重创本源。天灵伞星光微微晃动,长笛余音渐渐平息。
常母娘娘缓步踏出大殿,慈光环绕周身。面对域外虚无之主,她没有丝毫退避。亿万载渡化众生,她见过万般劫难,今日便要护好这方天地。
“域外来客,你错看了乾坤,也错看了众生。”娘娘声音平静却厚重,“乾坤图从来不是一件可以抢夺的宝物。它绘尽悲欢,也留足留白。权柄从不是靠掠夺得来,而是靠守护而生。你以贪妄之心索取万道,便永远得不到乾坤的认可。”
幕后黑袖一挥,漫天虚无黑雾再度翻涌,比之前更加汹涌。
“多说无益。今日,我便踏平九云台,取走乾坤图!”
天大乾坤图在虚空之中剧烈震颤,画卷之上,金光与幽黑印记遥遥对峙。一场真正决定天地命运的大战,正式拉开序幕。
十五人并肩而立,常母娘娘立于阵前。
笛与伞仍有余辉,全员神魂相连。
风波不止,守护不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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