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台风云散尽。
漫天炸裂的龙光缓缓敛去,震颤的八荒重归安稳。
天道威压彻底褪去,那道束缚他们千万年、相克相生、非死即离的双星命格,
在夜玄宸献祭龙骨、倾尽道基的一刻,彻底碎裂、烟消云散。
从此天道再无枷锁,轮回再无劫难。
世间再无龙神夜玄宸,再无魔主夜玄宸。
只剩一介褪去所有神通、所有锋芒、所有宿命枷锁的平凡男子。
一身染血黑袍破败不堪,昔日睥睨九天的浩瀚魔威尽数散尽。
经脉空洞,龙骨无存,修为归零。
他站在风里,身形微微摇晃,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稳。
可那双曾盛满爱恨疯魔、万古荒芜的眼眸,
此刻只余下稳稳怀中少女的温柔与安宁。
沈清鸢安然回魂,神魂凝实,白衣如初。
她挣脱了湮灭死局,活了下来。
可她活着的代价,是他一无所有。
千万年苦修的龙力魔元、至尊龙骨、无上道途、轮回根基……
尽数为她,献祭干净。
“傻子……你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她伏在他怀中,泪落不止,声声哽咽。
她本想以自身消散,换他万古长青、洗尽冤屈、坐拥安稳山河。
却没想到,他宁可自毁一切、弃尽所有、沦为凡人,也要将她从归墟深处硬生生抢回来。
夜玄宸垂眸,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指尖微凉,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偏执,没有冷漠,没有爱恨煎熬。
只剩历尽千帆、劫后余生的安稳。
“我失了大道,无妨。”
“失了龙位,无妨。”
“失了轮回,无妨。”
他低低笑了一声,清淡温柔,卸下了千万年所有沉重:
“千万年我与天争、与命搏、受尽孤独苦楚。”
“如今终于可以——只做你一人的夜玄宸。”
不用背负龙族血海冤屈。
不用扛着魔主万世骂名。
不用受天道算计、宿命捉弄、轮回拉扯。
褪去一身杀伐罪孽,褪去半生魔骨龙殇。
从此凡尘一身,干干净净,只为相守。
……
三日之后。
八荒剧变传遍万族。
天道枷锁破碎,上古冤案昭雪。
龙族万古污名彻底洗清,天道当年篡改史实、构陷龙神、操纵仙魔对立的滔天阴谋,彻底公之于众。
九天震动,万族哗然。
曾经唾骂他千万年的苍生,终于知晓——
他们畏惧万年的魔主,
本是上古最清白、最赤诚、最无辜的护国龙神。
可一切迟矣。
盛名也好,冤屈也罢。
如今的夜玄宸,早已不在乎了。
他不要万古清名,不要世人致歉,不要天道愧疚。
他只要身边一人,岁岁平安,朝夕相伴。
魔渊不复阴沉,九天不复压迫。
沈清鸢彻底放下所有赎罪之心、所有愧疚不安。
过往千万年的错、恨、伤、别离、误解,
在他倾尽所有的温柔相守里,彻底尘埃落定。
……
他们远离仙魔纷争、远离九天朝堂、远离万族瞩目。
寻一处人间山野,结庐而居,归隐凡尘。
人间四季,春去秋来,再无战乱杀伐,再无天道劫难。
从前他们活在九天棋局、万古轮回、宿命虐恋之中。
往后他们活在人间烟火、朝暮朝夕、温柔余生之中。
白日,清风拂面,山野清朗。
夜玄宸失了修为,身子虚弱清淡,不再是那个抬手倾覆天地的魔主。
他会坐在院前青石上,静静看着沈清鸢煮茶、种花、扫庭、做饭。
眉眼温柔,岁月静好。
从前千万年,他独坐魔渊,看尽黑雾孤寒、万古荒凉。
如今余生岁岁,他守一院花开,看尽人间温柔、朝夕烟火。
偶尔有风掠过,吹动他鬓边发丝。
褪去杀伐戾气的他,眉目清俊温润,依稀还是当年九天那个温柔无瑕的龙太子模样。
只是眼底多了历尽沧桑后的安稳,与独属于她的深情。
夜晚,星月垂落,晚风轻柔。
小院灯火微弱温暖。
沈清鸢会替他温好汤药,细细调理他残破孱弱的凡躯。
从前千万年,都是她欠他、伤他、负他、害他孤苦炼狱。
往后余生岁岁,换她护他、伴他、暖他、予他人间安稳。
她坐在他身侧,靠在他肩头,轻声呢喃:
“夜玄宸,委屈你了。”
“从前你受了太多苦。”
夜玄宸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暖意绵长。
“不委屈。”
“所有等来的苦,值得所来。,孤独的等来。”
“换来你如今今日的来,愿得来一切好。”
“值得。”
千万年爱恨痴缠、生死拉扯、仙魔对立、天道的不公
终究抵不过一句——余生相守,人间值得来相守。
……
岁月悠悠,转眼数年。
人间岁岁安然,山河岁岁无恙。
无人知晓山野间这一对平凡男女,
曾是搅动万古、颠覆天道、相爱相杀千万年的神魔双星。
无人知晓他们熬过多少生离死别、误解折磨、血海深仇。
曾经诛仙台剜骨、魔渊炼狱、九天开战、生死择一。
轰轰烈烈,痛彻万古。
如今烟火寻常,温柔静谧,岁月无声。
某一年春日,院外桃花满枝,落英纷飞。
沈清鸢倚在夜玄宸怀中,看着漫天繁花,眉眼温柔含笑。
“你看,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夜玄宸低头,落下一吻,轻柔落在她眉心。
眼底盛满此生唯一的温柔与圆满。
“嗯。”
“山河安稳,只因身边有你。”
万古轮回终落尽,千般爱恨皆归零。
从前是——
君骨予我,我负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