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走在最前面。
刀锋跟她保持三步距离,按着她的建议把枪口压低,用战术手电扫脚下,不照墙——她说的理由是“负二层墙面有旧光敏传感器,光照超过三秒就会记录”。
赛斯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压低声音。

她说得对,这层楼的安防系统是低功率维护状态,触发记录不会报警,但会往总机房传数据。

传数据?传给谁?

传回生电集团总部。也就是说,我们今天进来过,明天就会有人知道。
刀锋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温宁的后脑勺。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之前来过这里?
温宁头也没回。

我之前卖过生电研究院的图纸,但图纸是旧的,实际改动我今晚上才摸清。
刀锋语气不变。

所以。
温宁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蹲下,指尖摸过墙角一处极细的划痕,语气轻快但果断。

所以你们运气好,找了我,省了至少三天的踩点。
赛斯小声嘀咕。

我怎么觉得是运气差呢。
温宁没理他,拐进左侧通道,在一扇灰色铁门前停下来。
门上挂着一把老式密码锁。
温宁拍了拍锁,回头看赛斯。

你拆锁,还是我来拆?
赛斯蹲过来,看了一眼锁的型号,很有把握地掏出工具包。

小意思,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后。
赛斯满头大汗。

应该二十四秒的,这个锁加装了干扰磁片。
温宁从他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铁片,靠近锁孔,轻轻拨动两下,锁“咔”一声弹开,她顺手拉开门。

二十四秒,算你三十,不亏。
赛斯目瞪口呆,回头询问刀锋。

队长,她撬锁比我还快?
刀锋没接话,只推门进去。
门后并不是实验室。
是一条极窄的走廊,两侧堆满废弃的铁架和落灰的仪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玻璃窗——里面是一间巨大的低温储藏室。
储藏室里,成排的铁架空空荡荡,只有最里侧一座冷藏柜的灯还亮着。
温宁走到玻璃窗前,停住了。
透过结霜的玻璃,她看见冷藏柜门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是新的,打印编号出自生电研究院内部系统,但上面的收藏人被刻意划掉了。
她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曼陀罗走到她身边,看见她的表情,没有催,隔了两秒才问。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温宁回过神,语气恢复轻快,但快得有点假。

我不知道,至于我要找的东西在不在,还得看运气。
刀锋扫了一圈储藏室,指了一下右侧一处通风管道口。

通风管道是通的,但里面固有生物探测仪,我们有对抗干扰设备,可以硬过。你确定要进去?
温宁沉默了几秒,答非所问。

冷藏柜的温度设定是零下二十五度,生电保存普通样本不会这么低。这个温度,应该是用来保存组织切片,或者遗留物。
她说“遗留物”时,声音突然低了一截。
赛斯看了看刀锋,没说话。
刀锋从作战背心里抽出一捆微型绳索,递给温宁。

你过去拿,我们在这里看着。五分钟,超时不等人。
温宁接过绳索,没立刻走,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我那里面是什么?

不问。

为什么?
刀锋声音很平。

任务之外的事,知道多了,不好交代。
温宁安静了一瞬,弯了一下嘴角。

你这人,不讨喜,但挺好用。
她说完,没等任何人回应,翻过窗台,沿绳索无声滑入储藏室。
冷藏柜的锁是电子密码锁,需要总机房授权。温宁从口袋里摸出一台巴掌大的旧平板——赛斯认出那是她之前从电梯井检修口顺走的——接上线,屏上刷出几行代码。
赛斯在窗外看着,轻声细语。

她的平板里存着生电的密钥库,这可不是在黑市能买得到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意思就是,她跟生电研究院的关系,比我们深得多。
冷藏柜柜门打开的瞬间,温宁的动作停了。
里面没有组织切片,没有样本瓶。
只有一只旧牛皮纸信封。信封表面泛黄,边缘已经卷起,湿气在低温里结成一层薄霜。收件人栏是空白的,寄件人栏被一道涂改液抹去,但透过涂改液,仍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母的轮廓——是她母亲的姓氏。
她伸手去拿,手指碰到信封时,抖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储藏室里的灯突然全灭,应急灯随即亮起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警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整个负二层像被踩中尾巴的野兽一样骤然轰鸣。
曼陀罗立刻举枪。

被触发了。

喂,里面的那个,赶紧撤出来!
温宁把信封塞进内袋,翻身抓住绳索三秒攀回窗台,动作干净得训练有素。落地时她抬起头,朝刀锋喊道。

不是我,我平板走的旧通道没报警。
赛斯盯着屏幕,脸色一变。

是总机房有人在手动打开隔离门——有人发现我们了!而且是从外面开的锁!

是生电的人,还是别的线?
赛斯快速敲了几下键盘。

不知道,但信号源在负一层电梯井——
他的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应急灯的红光里,忽然多出三道人影。
当先一个,一头黄色短发,身形纤细,手里握着一支短冲锋枪,枪口已经对准他们。
她开口,声音冷淡而熟悉。

刀锋队长,好久不见。我猜,你们也是来这里找样本的?
刀锋枪口平移,对准她。

灵狐,你胆子不小啊。
灵狐笑了一下,目光却越过刀锋,落在温宁身上,微微一顿。

咦,你也在啊。
温宁认出了她,沉默了一息,随即露出一个职业假笑。

挺巧的,灵狐。上回我在黑市卖你那批枪管,你说我是奸商来的。

是奸商,但货好,所以我们才没追杀你。

那今天能不能也别追杀?我请客。
灵狐没有移开目光,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上次卖我的地图,标的可跟实际情况差了三个岔口。所以你今天在这里,我不太信你只是碰巧送外卖。

确实不巧。
温宁把手插进口袋,指尖按着那只牛皮信封,面上笑意半分不减。

准确的说,我是来找我妈妈的旧物,各位要不要考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