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穿行在苏格兰的暮色里。
窗外天光一点点沉落,青黛色山峦笼上薄雾,微凉的荒原晚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车厢这一隅安静得近乎死寂。
宋钰洁单手支着下颌,眼眸淡得像一汪寒潭。对她而言,车厢里这群雀跃喧闹的少年,这个波澜迭起的魔法世界,不过是一本早已看透结局的宿命话本。
魂魄深处烙印着宗门覆灭的血色记忆,师兄师姐战死的画面无数次在心底回放。漫长孤苦的逃亡渡劫,磨平了她凡人的七情六欲,余下的,是近乎神性的淡漠。
她来到这里,不求名望,不求力量,唯一的目的便是救赎。俯瞰着所有人既定的命运,她只想拦住那些注定发生的悲剧,护住被命运裹挟的少年。
车厢门被哗啦一声推开,德拉科走在最前面,下巴高高扬起,银白色的金发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惹眼。身材魁梧壮实的克拉布与高尔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如同忠心护卫,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真搞不懂这群人在兴奋什么。”德拉科嗤了一声,语气满是轻慢倨傲,“不过是入读霍格沃茨,至于欢呼雀跃如同过节?”
潘西站在他身侧,下颌抬得同样很高,语调尖利,带着少女毫不掩饰的挑剔:“不过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人罢了。家世普通,资质平平,能踏进这座古堡,已经是他们莫大的运气。”
克拉布与高尔吭哧吭哧地点头附和,不会说什么精妙言辞,只全然遵从德拉科的想法。
几人扫过整节车厢,座位大多被占满,唯独宋钰洁的身边还空余一个位置。
德拉科的目光落向窗边静坐的少女,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轻蔑的弧度:“看来,就只剩这里可以坐。”
说罢,他一撩华贵的衣摆,毫不客气地落座。潘西紧跟着坐到他另一侧。克拉布和高尔没有空位,便粗壮的身子靠在车厢过道壁上,守在德拉科身旁,时刻听候吩咐。
宋钰洁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便重新望向窗外。内心不起一丝波澜,于此刻的她而言,他们是需要被守护的对象,却还未曾走进她冰封的内心。
隔壁隔间,罗恩、哈利与赫敏正坐在一起交谈。德拉科方才挑衅哈利被回绝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座位,刺耳的话语恰好飘进罗恩的耳朵。
罗恩本就对马尔福这个姓氏满心反感,当即站起身,皱着眉头冲了出来。
“又是你,马尔福。”罗恩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张口闭口拿家世压人,难道一个人的好坏,是靠姓氏来评判的吗?”
德拉科本就因为哈利的拒绝憋了一肚子火气,听见罗恩的质问,当即转过身,下巴抬得更高,眼神尖锐地回怼过去:“韦斯莱,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们家空有纯血的名头,穷得连魔杖都要捡旧的,也配和我谈论评判是非?”
“你胡说!”罗恩气得脸颊涨红,拳头都攥了起来。
克拉布与高尔见状上前一步,往德拉科身前一站,虎视眈眈地盯着罗恩,摆出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哈利连忙起身拉住暴怒的罗恩,不让冲突继续升级。赫敏也快步跟上来,小声劝阻罗恩冷静。
过道上剑拔弩张,不少新生都好奇地探出头张望。
德拉科得意地扬了扬嘴角,带着胜利者一般的傲慢。
宋钰洁隔着不远,安静看着这场争吵。
她看得通透:德拉科张扬刻薄的外壳之下,是家族压在肩头沉甸甸的枷锁;潘西满身尖刺,不过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克拉布与高尔愚钝盲从,也是出身环境造就。
而罗恩的愤怒,也并非全无来由。
所有人都困在命运织就的网中,各有各的身不由己。
德拉科懒得继续争执,冷哼一声,带着克拉布、高尔转身回到座位。
“一群不可理喻的家伙。”德拉科坐回原位,脸色依旧阴沉,低声愤愤抱怨。
潘西柔声在一旁宽慰,克拉布高尔也发出闷闷的附和声。
这一切尽数落入宋钰洁眼底,她依旧神色平静。
列车向前飞驰,终于,漆黑湖面与矗立山巅、灯火点点的霍格沃茨古堡出现在远方。
车厢内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新生们挤到窗边,满眼憧憬。唯有宋钰洁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激动。
登船,横渡黑色大湖,穿过岩洞,众人踏入宏伟的霍格沃茨大厅。
穹顶仿若是漫天夜空,四大学院长桌烛光摇曳,金色院徽熠熠生辉。新生们排成长队,手心攥得冒汗,等待分院仪式。
德拉科一脸笃定,仿佛斯莱特林的席位本就归属于他,克拉布、高尔紧紧跟在他身后。果不其然,分院帽刚碰到他的头顶,洪亮的声音便响彻大厅:“斯莱特林!”
金发少年扬起下巴,矜贵又张扬,大步走向蛇院长桌。克拉布、高尔紧随其后,也先后被分入斯莱特林。
潘西走上前,同样毫无悬念:“斯莱特林!”她快步走到桌边,熟稔地挨着德拉科坐下,骄矜地挺直脊背。
终于轮到宋钰洁。
她缓步走上台阶,安然坐下。陈旧的分院帽扣在她的头顶,沙哑苍老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海。
【多么深邃的灵魂。历经覆灭,饱尝离别,身上背负着沉沉的伤痛。心怀悲悯,冷眼俯瞰众生,你的心中装着救赎。拉文克劳的智慧适合你,格兰芬多的勇气同样属于你。】
宋钰洁心神安定,在心底清晰回应:我要去往斯莱特林。
分院帽微微震动:“既然这是你坚定不移的选择——”
响亮的呼喊回荡在整座大厅:
“斯莱特林!”
德拉科闻声抬眼,眉梢轻轻一挑。潘西也侧过头,眸底掠过一丝意外。
宋钰洁站起身,迎着满堂目光,走向那一张色调幽暗的长桌。
她此时还不知道。
本以为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救赎,命运却早已埋下伏笔。往后漫长的七年,不止是她治愈他们,德拉科的别扭真诚,潘西的热烈坦荡,也会一点点破开她冰封多年的心。
不是单方面的守护,而是三个人,彼此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