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升初的那个暑假,是叶涟英在林知夏身边最长的一段日子。
而林知夏也见证着一个音乐家——以飞行员为前身的音乐家的成长,因为在那个暑假里,叶涟英不可自拔地迷上了音乐。
但林知夏对于各种音乐都知之甚少。
“S.H.E.知道吗?《波斯猫》还有《他还是不懂》?”

林知夏摇了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Eason呢?《十年》,你总知道吧?”

林知夏还是摇摇头。
每当叶涟英说到自己最近最喜欢的新歌,她就要打开自己的mp3,再分一只耳机给林知夏,然后悠悠地开始唱歌。
叶涟英的歌声很好听,很悦耳,林知夏也很喜欢听她唱歌。
那时林知夏虽然不认识什么陈奕迅、周杰伦一类的人,但是她总觉得,叶涟英以后一定也会成为和他们一样厉害、不,应该是比他们还要厉害的人。
虽然不知道叶涟英是什么时候学的吉他,但是那个暑假,叶涟英经常把林知夏带回家里,然后一边弹吉他一边给她唱歌。
让叶涟英流连忘返的不止是流行乐。
初中开学之后,叶涟英和林知夏还是在一个班,也还是同桌,但是叶涟英并没有因为初中学业任务的加重而安顿下来。
林知夏还是经常孤单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那里,但是她的心不是孤单的。
在所有人老老实实蹲在教室里早读、刷题、按月等着放假的初中时代,叶涟英的生活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她不怎么被学校的作息困住。正常上课的周中、上学日,她经常突然就不在班里了。老师也从来不催、不点名,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别人缺课是逃课,她缺课是飞去国外看音乐会、看音乐剧。
“夏夏,《跳出我天地》,听说过吗?”

叶涟英期待的眨着眼睛看着林知夏,尽管林知夏很想满足她的期待,但她还是摇摇头。

“我对这些没有你那么感兴趣。”
叶涟英的表情顿时有些失望,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跳出我天地》的西区原版CD,放在桌面上。
“那我这次的伴手礼你应该不会喜欢了...”

看着叶涟英萎靡不振的样子,林知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送的,我都喜欢。”
叶涟英一听立马就来精神了,笑嘻嘻地把那个CD塞进林知夏手中。
那几年,零零年中后期,能看的顶级舞台演出其实就那么些。经典的音乐剧常年驻演,有名的音乐会、名家巡演也就固定那一批。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亲眼见一次的国外舞台,叶涟英是上学期间抽空飞去、飞回来、再飞去。
频率高的,林知夏有时候会怀疑叶涟英只是她编造出来的梦。
别人上课、月考、周测的日子里,她往返伦敦、欧洲各地,剧场一场接一场看,音乐会一场接一场听。
就这样来回飞、来回看,在初三之前,她几乎把当时全世界能看的知名演出全都刷遍了。
后来她再出国,剧场里的剧是看过的,乐团是听过的,演员、演奏家她都眼熟。新的东西极少,来回飞也只是重复看旧的经典。
那时林知夏想着,这下她应该没什么新鲜乐趣了,毕竟她见过的舞台,是普通人这辈子当时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
初中的最后一年,叶涟英表面上也回到了学校,过着平凡而普通的学生生活,她像每一个平凡的学生一样,听课,写作业,刷题。
表面上,叶涟英和大家不再有区别,甚至像是和大家打成一片了,她努力地和同学一起备战中考,但是只有林知夏知道——
以前她是满世界飞去听别人演奏、看别人表演。
以前她耳朵里装的是全世界最好听的现场。
现在那些好听的旋律开始从她的指尖慢慢流动了。
叶涟英早就自己学乐器、自己练习曲子的弹奏了,林知夏知道她很有天赋,也知道她并没有因为天赋异禀就不刻苦。
没多久,林知夏收到了叶涟英亲手递给她的、叶涟英的第一场比赛的门票。
“如果夏夏在,我会很安心的!”

叶涟英笑着,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紧张。
林知夏手里捏着那张印刷精美的入场券,心情很微妙。
从前叶涟英经常缺课飞去国外,回来给林知夏带一堆见都没见过的 CD、剧场小册子、签名照片,一点点讲给她听她在远方看到的世界。
现在叶涟英不用再隔着万里山河分享风景。
她可以站在台上,把她听过的所有好听的旋律、她喜欢的所有音乐,亲手弹出来。
—
初中之后,林知夏没和江素素再见过面,但是联系一直没断过。
至于叶涟英,她和江素素更经常见面,叶涟英偶尔会飞去新加坡玩,那时候她就会带着江素素一起去吃饭。
初中的江素素的性格比以前长开了很多,只是每次叶涟英说拍一张她的照片带给林知夏的时候,江素素都会摆出不情愿的模样。
其实叶涟英知道江素素有多想她。
江素素初中学的很努力,比小学投入了更多的时间。
每次叶涟英去找她玩的时候,她都会发现江素素卧室墙上不声不响地又多了几张奖状。
从第二名,到后来一直拿着第一名。
叶涟英偶尔会被江素素的妈妈留在家里吃饭,但叶涟英从来没听见她妈妈夸她过。
偶尔提起江素素第一名,她只说:
“素素应该虚心,应该保持这个成绩。”
叶涟英听过的她妈妈口中对于江素素最亲近的话就是叫她“素素”了,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
每次在江家吃饭,她妈妈总是明里暗里地暗示叶涟英,让她多和江逾白相处,这个时候江逾白总是先作出反应——

“我才不和她玩……”
虽然江逾白总是说的很小声,但是叶涟英和江素素也每次都听见了。
于是叶涟英和江素素此时都会偷偷把手一起伸在桌子下给他比个中指。
也没人想和他玩。
所以阿姨的这番美好的畅想最终还是只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吃过晚饭后,两个人从江家住宅出来,傍晚新加坡湿热的晚风裹挟着热带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素素脸上没什么笑意,即便她已经说服自己不要期待,但母亲明确的偏爱依旧让她心里堵得慌。

“抱歉啊,好好的一顿饭,让你跟着难受这么久。”
叶涟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没事儿,下次我带你出去吃。”

江素素也勉强地回了一个微笑。
但叶涟英感觉得到,她一点也不开心。
叶涟英拉着她的袖子,江素素不明意味,疑惑地看着她的眼睛。
“走吧,再去吃点别的?”

江素素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下来。热带傍晚的风掠过街边的树冠,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现在?”
江素素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
但是叶涟英还亮亮的。
叶涟英点点头,眼睛里好像有光。
“反正你家那么讨厌,去吃甜品换个心情,还是说你想回去?”

江素素没说话,但是叶涟英知道这已经是她的回答了。
江素素跟着她的步伐到了一家甜品店,叶涟英在橱窗那里看了看。
“一个蓝莓的,一个香蕉的,怎么样?”

江素素点点头,然后就被叶涟英热情地拉进店里坐下,叶涟英点好蛋糕就回来坐在她对面。
蛋糕还需稍待片刻,江素素静静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条繁忙的街道,车流如织,人声鼎沸。
江素素一路话不多,刚刚在家里的不快依旧萦绕心头,这会儿才总算愿意开口说点什么。

“其实我早就习惯了,家里什么好的都是江逾白的。”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叶涟英没有急着开口安慰。她和江逾白本就存有旧矛盾,自然明白江素素心里这份排斥并不是无端的任性。
等蛋糕端到桌子上,她才开口。
“别人偏向谁,我们管不了,但我们可以自己找点开心的事,嗯...比如...”

叶涟英说着,舀了一勺自己的香蕉慕斯塞进江素素的嘴里。
江素素没说话,安安静静吃着一口自己平时不太会尝的味道。
随后,她轻轻舀起一勺蓝莓慕斯送入口中,那熟悉而喜爱的甜酸滋味立刻在舌尖弥漫开来,让她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嘴角。
嗯,果然还是自己喜欢的味道最好吃。
叶涟英看着她笑了笑。
“香蕉味就像你平时不喜欢的事,但是你要学会自己吃蓝莓味的。”

江素素愣了愣。
叶涟英的大道理大概是她听过最美味的。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蛋糕,吃到一半叶涟英还是问了出来:
“不过,我的香蕉味应该没那么难吃吧...?”

一晚上都不怎么笑的江素素总算被她逗的露出了一点笑脸。

“很难吃!”
她笑着,方才郁结的神色消散大半。
叶涟英把背包搁在桌边,将几本音乐剧纪念册摊开。全是英文印刷,江素素阅读起来毫无障碍,随手便翻了起来。

“还是总看这些吗?”
叶涟英点点头。
“都看遍了,所以,我不想只是观众了。以后该由我亲自去表演了。”

江素素稍稍怔住。
她指尖还停留在纪念册上一张舞台剧照,抬眼望向对面的叶涟英。

“那以后,请我看免费的表演吧,大艺术家。”
——
叶涟英的初中生活就是这样,短短三年,大概要比有些人的一生都精彩了。
初中的日子一晃而过。叶涟英纵然常常要飞去国外,大把时间耗费在往返旅途与剧场之间,功课却从来没有落下。
她脑子转得快,课堂上效率极高,只是平日里四处奔波,能静下心埋头背诵记忆的时间有限,这一点点短板,最后体现在中考的分班结果上。
中考放榜那天,消息传出来,林知夏又惊又喜。她和叶涟英还是在同一所高中。
远在千里之外的江素素也传回来喜讯:她在新加坡以第一名的成绩,压过江逾白15分,开学回来和她们一起上高中。
隔着遥遥的距离分别过后,命运辗转,三人终于又能够重新聚到一处。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