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褪去的第三十天。
萌学园的一切,完美得不正常。
风是规整的,结界是稳定的,学生的作息、课程、魔法记录、星轨监测,所有数据整齐划一,如同被人刻意擦拭、修正、打磨过无数遍。
太干净了。
干净到像——从未发生过任何灾难,从未消失过任何人。
费斯特站在深夜的观测台,指尖抵着冰凉的星轨检测仪屏幕。
深蓝色的数据流飞速滚动,记录着近百年萌学园所有重大异象:暗黑大帝入侵、极光屏障破损、时空裂缝开启、海地司异动……唯独没有红月事件的完整记录。
有残留波动,有能量残影,有因果缺口。
但没有原因,没有过程,没有受害者。
仿佛那场吞噬星海、篡改因果的血色满月,只是宇宙凭空打了一个短暂的空响。
“所有人的记忆都闭环了。”
费斯特低声开口,声音消散在深夜的风里。
整个夸克族,从上届长老到新生学子,全部统一认知:近期时空动荡为常规星际乱流所致,并无大规模人员失踪,无高阶星骑士陨落。
逻辑通顺,记录齐全,心理认知完全吻合。
唯独他,是唯一的BUG。
他记得。
记得红月悬空那夜,天地尽赤,星轨倒转;记得星际草坪上,那个黑发白衣的少女浑身被血色光雾包裹,寒冰魔法寸寸碎裂;记得她抬眼的最后一瞬,眼底不是恐惧,是一种提前知晓宿命的、安静的认命。
乌克娜娜。
这个名字,是整个时空的禁忌盲区。
只要他在公开场合提起,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瞬间出现记忆卡顿:眼神失神、思维断片、转眼彻底遗忘刚刚听到的内容。
试过三次,费斯特彻底停手。
他明白了规则——
这个世界被强行设定:乌克娜娜从未存在。
提及即修正,追溯即抹除,怀念即错乱。
观测台的仪器忽然轻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大规模异常,是极细微、极隐蔽的二次叠影。
就像同一片空间,在同一秒,存在两个时间轨迹、两个画面,重重叠叠。
费斯特眸光一沉,立刻定格画面、放大溯源。
屏幕里,深夜空无一人的魔法长廊里,光影扭曲了半秒。
下一瞬。
长廊尽头,掠过一道极浅的白色人影。
速度极快,近乎透明,身形纤细,走路无声,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融进夜色的寒霜雾气。
人影一闪而逝。
没有脸,没有特征,连魔法监测都只捕捉到残影,无法锁定实体。
仪器自动标注:【时空余波幻象,无威胁,可忽略】
费斯特指尖骤然收紧。
别人会信。
他不会。
时空幻象不会带有专属寒冰频率,更不会精准重复出现在萌学园固定点位。
这已经是第七次。
自红月消失后,整整三十天,每一个午夜零点,萌学园的盲区点位——无人走廊、废弃训练场、结界缝隙死角,都会短暂出现这道白衣人影。
像在游荡,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试图留下痕迹。
更诡异的是:
只有他能看见。
萌骑士全员巡逻过、魔法猎犬嗅探过、长老会远程扫描过,全部显示:平安无异常。
所有人都看不见、查不到、感知不到。
仿佛那道影子,只针对他一个人显现。
“你是残留的执念?”
费斯特盯着漆黑的长廊,缓缓开口,声线压得极低。
“还是……被困在夹层里的本体?”
夜风呼啸而过,无人应答。
——
隔日清晨。
萌骑士例行会议。
艾瑞克皱着眉,翻看近期结界报告,神色凝重:“最近外围结界频繁出现‘假性修复’,数据看着稳定,但每次风暴过后,都会多出一丝未知残留能量,查不出属性。”
“会不会是暗黑余党?”焰光握紧拳头。
谜亚星指尖飞快推演星图,摇头:“不是暗黑力量,不属于阴阴森女公爵,也不属于海地司。能量很干净,很冷,像是……夸克族高阶冰系魔法。”
所有人瞬间愣住。
夸克族高阶冰系极其稀少,现存记录里几乎没有顶尖战力。
谜亚星眸光微动,轻声道:“很奇怪,我推演的时候,脑海会突然空白一块,像被人掐断了逻辑链。每次推演冰系残留能量,都会失败。”
小芙蝶、蒂蒂卡全员沉默。
一种莫名诡异的压抑感笼罩会议室。
只有乌拉拉坐在角落,指尖微微发冷。
从昨天开始,她频繁做同一个短梦:
白茫茫的风雪,一个背对着她的白衣少女,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停回头看她,却永远走不靠近。
梦里很冷,冷到她心脏发疼。
梦里的人没有声音,没有脸,可她潜意识无比确定——那是她很亲、很重要的人。
“校长。”艾瑞克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费斯特,“这件异常能量,您怎么看?”
费斯特神色沉静,眉眼温润无波,完美维持着新任校长的冷静克制,看不出半分昨夜的震动。
他淡淡开口:
“未知冰系残留,定为红月时空叠影。属于正常时空后遗症,无需恐慌。”
一句话,盖过所有疑点。
所有人信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
没有什么正常叠影。
是那个被世界彻底抹去的人,正在撕裂时空缝隙,一点点、一点点,偷偷回来。
而更恐怖的是——
她的归来,无人能察觉。
除了他。
会议散场,众人离开。
会议室只剩费斯特一人。
阳光透过窗,落在桌面的魔法仪器上。
屏幕角落,刚刚自动弹出一条被系统判定为【无效乱码、自动隐藏】的细碎字符。
费斯特俯身,指尖轻点,解锁隐藏数据。
乱码被翻译出来,短短一行,冰冷刺骨:
【存在正在回写,因果即将崩塌,修正程序启动中——】
他瞳孔微缩。
不是幻象。
不是余波。
乌克娜娜,正在重新往这个世界,写回自己的存在。
而所谓的“修正程序”——
就是这个世界,会为了抹除她的归来,再次、更彻底地抹杀一切相关之人、相关痕迹。
包括,唯一记得她的自己。
悬疑线正式拉开:
人影是谁?
记忆篡改的幕后是谁?
红月不是天灾,是人为修正?
费斯特独守秘密,即将被世界机制反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