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的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
褪去夸克族的高位与荣光,脱离星际战火的裹挟,时间在这里走得格外缓慢。没有警报骤然划破长夜,没有议会紧急传讯,没有暗黑势力突袭的危机,朝暮之间,只有人间最朴素的烟火。
费斯特的身体,依旧处在漫长的恢复期。
时空裂缝带来的内伤扎根在经脉深处,即便乌克娜娜反复用残存的灵力帮他梳理修复,损耗的本源也不可能一朝复原。曾经抬手便可铺开圣光结界、坐镇整个长老会的人,如今稍微久站便会疲惫,遇上阴雨天,旧伤还会隐隐作痛。
他早已习惯强大,习惯凡事靠自己,习惯成为所有人的依靠。骤然沦为需要被照料的一方,骨子里的自持,偶尔还是会冒出来。
清晨乌克娜娜早起准备早餐,看见他扶着门框,试着自己走到客厅,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
“不必勉强。”乌克娜娜走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他胳膊,语气带着浅浅的规劝,“你的身体还没有养好,不用急着事事亲力亲为。”
费斯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不想一直做被照料的那一个。”他声音很低,“一辈子都在守护别人,如今反倒要完全依赖你们。”
这句话藏在他心里许久。
从跌落这条街道,被她捡回来开始,这份不安就一直存在。他失去权力,失去魔法巅峰的力量,失去属于费斯特长老的一切,只剩下满身伤痕。哪怕乌克娜娜与乌拉拉待他全然真诚,他心底依旧会有落差。
乌克娜娜停下动作,静静看着他。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他眉眼之间,磨平了往日属于上位者的锐利。
“依赖从不是过错。”她轻声说道,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还残留着淡淡时空灼伤的印记,“过去无数次险境,是你站在暗处守护我。那时你也不曾觉得,庇护我是负担。如今换我,也是一样。”
“我们不再是长老与萌骑士,不必时刻要求自己强大无懈。在这里,你可以不必硬撑。”
她的话语平和,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费斯特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郁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是啊,到了人间,那些刻进骨子里的责任枷锁,本就该放下。
一旁的乌拉拉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笑嘻嘻地打圆场:“就是呀!人间就是要互相照顾嘛,等你身体慢慢养好,再来照顾我们就好啦。”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继续。
费斯特不再强迫自己急于恢复,学着接纳自己此刻的脆弱。
他会坐在阳台藤椅上晒着太阳看书,翻看乌克娜娜从书店买回来的地球书籍,一点点了解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学习手机,学着分辨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学着看懂人间的人情世故。偶尔精神尚可,便会帮着收拾屋子,择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从前手握星际律法,权衡万千族群利弊的头脑,放在平凡生活里,依旧聪慧通透。只是那份智慧,不再用于裁决纷争,而是用来记住乌克娜娜不喜寒凉,记住乌拉拉爱吃甜食,记住屋子里琐碎细碎的点点滴滴。
乌克娜娜也彻底沉浸在普通人的生活。
红月卸任留给她的伤痛没有完全消散,午夜梦回,偶尔还是会梦见萌学园的训练场、梦见时空裂缝翻涌的黑雾,梦见那些浴血奋战的过往。每到这种失眠的夜晚,费斯特总能敏锐察觉。
不用多说什么,他就会起身,端一杯温水过来,安静坐在她身边。不必讲太多安慰的话语,只是静静陪着她坐着。
“还在做梦吗?”某一个深夜,屋外月色皎洁,客厅只开一盏微弱小夜灯。
乌克娜娜望着窗外的月色,轻轻点头:“会想起过去。那些痛苦,不会彻底消失。”
卸任不是一键抹除所有过往,那些生死、别离、宿命的重压,已经刻进灵魂,只能学着和伤痛共存,而不是彻底遗忘。
费斯特侧过头,目光温柔落在她的侧脸。
“我也一样。”他缓缓开口,“在时空裂缝漂泊的无数日夜,黑暗无边无际,时空乱流不停撕扯身体,无数次我以为自己就要消散。那些记忆,同样不会轻易褪去。”
他们两个人,都是满身故事,满身伤痕。
他们见过星河璀璨,也见过深渊至暗;背负过苍生期待,也承受过宿命的磋磨。
“好在,我们都已经走出来了。”乌克娜娜转过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光。
费斯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迟疑,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安稳温热。
“是,我们走出来了。”
没有身份桎梏,没有旁人目光,没有萌学园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这一刻的相守,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