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第1章。

第一章 测灵台上的偏见3

青云外门的测灵广场人声鼎沸，盛夏的日光铺洒在黝黑古老的测灵石碑上，碑身镌刻着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符文，流转着淡淡的暗金色微光。络绎不绝的新晋弟子挤在广场两侧，彼此交头谈论，目光时不时瞟向石台下方等候测灵的队伍。

队伍末尾，立着一名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便是龙曲星，也就是穿越到此地的李天凡。

一身样式朴素的哑光玄黑劲道长袍包裹身躯，衣料并无权贵修士惯用的鎏金纹饰，唯有袖口、衣襟内侧潜藏着细密交织的淡蓝水纹与青色风纹，平日里隐匿在布料之中毫不起眼，唯有灵力涌动之时，纹路才会透出浅浅微光。乌黑长发束成低马尾，鬓边散落几缕细碎发丝，狭长眉眼常年带着一种淡漠冷静，极少显露情绪，仿佛周遭喧嚣都难以搅动他的心绪。

方才排队途中，他直言反驳天骄凌宸，此刻四周不少弟子都压低声音议论着他。

“就是此人顶撞了身怀火雷双灵根的凌宸师兄？胆子实在太大了。”

“瞧他这身朴素衣衫，没有宗门长辈扶持，出身定然寻常，灵根多半平庸。”

“凌宸方才已经放话，倘若他测出低劣灵根，往后在外门恐怕少不了受人讥讽。”

杂乱细碎的议论钻入耳中，龙曲星神色没有半点波澜，目光沉静望向中央的测灵石碑。穿越到这片修仙大陆已有数月，他一直潜藏自身，默默打探修行界的规则，今日测灵，便是他踏足修行之路的第一道关口。

【脑海深处，沉寂许久的系统悄然蛰伏，没有半点动静。】

随着前面弟子陆续完成灵根检测，执事长老抬手示意，轮到了排在末尾的龙曲星。

周遭喧闹骤然消减大半，所有人下意识让出一条通路，上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黑衣少年身上，有看热闹的戏谑，有漠然的观望，也有发自内心的轻视。高台看台之上，一袭红底鎏金长袍的凌宸斜靠着石质栏杆，周身萦绕细碎赤红雷光，双手抱在胸前，俊美脸庞挂着轻蔑的笑意，身旁两名跟班随从俯身附和。

“宸师兄，依属下看，此人纯属不自量力，多半只会测出普通单灵根。”

“火雷乃是杀伐顶尖灵根，二者之间本就有着云泥之别，根本没有比较的资格。”

凌宸微微挑眉，视线牢牢盯住缓步走上石台的龙曲星，嗓音不大，恰好能够顺着风传到石台之上：“衣着寒酸还肆意张狂，我倒要亲眼瞧瞧，你究竟身负何等资质。”

龙曲星置若罔闻，迈步踏上青石搭建的石台，走到数丈高的测灵碑跟前。白发苍苍的值守长老抬眼打量着他，语气平和地叮嘱：“将手掌平稳贴合碑面，催动体内微弱气息，石碑便会映照出你的灵根属性与品级。”

“晚辈知晓。”

龙曲星抬起右手，袖口暗藏的水风纹路隐约显露，掌心稳稳贴住冰凉布满符文的碑体。起初石碑一片沉寂，仅仅飘荡着微弱的金光，许久没有其余变化，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

“迟迟没有灵光，该不会连基础灵根都唤醒不了吧？”

“这下可要当众出丑了，怪不得凌师兄早早断定他资质不堪。”

高台上的凌宸嘴角笑意愈发浓烈，原本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笃定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就在众人笃定少年资质低劣之际，测灵碑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先是大片澄澈的淡蓝色灵光自碑体迸发而出，如同奔流不息的流水萦绕四方，半空凝结出薄薄水雾；转瞬之后，清冽的青色灵光紧随其后呼啸散开，劲风卷起地面尘土，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光彼此交融缠绕，牢牢将石台包裹在内。

白发长老猛地前倾身体，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失声惊呼：“是水属性灵根！居然还有风之力，二者共生，罕见的双灵根！”

此话落地，整片广场瞬间炸开，弟子们纷纷起身，脸上布满震惊。

“双灵根？整个青云外门数年都未必能出现一例！”

“天生兼备两种属性，他的天赋远比我们想象出众。”

短暂的哗然过后，人群的欣喜慢慢沉寂，不少人察觉到灵根的属性，语气再度带上惋惜。

“可惜了，偏偏是水与风两种相生灵根。”

“世间早已定下定论，水风偏向辅助，缺少正面厮杀的爆发力，哪怕是双灵根，修行上限早早便被桎梏。”

石碑表层缓缓浮现出天道判定的白色字迹，清清楚楚展露在所有人眼前：水风相生双灵根，属性偏柔，修行上限受限，评定等级：中等。

冰冷刻板的评定，直接给龙曲星的资质定下枷锁。

长老缓缓摇头，眼底带着浓重的惋惜：“双灵根基底绝佳，奈何属性搭配受限，只能划分至外门普通修行序列。”

看台之上，凌宸紧绷的心彻底放下，放声嗤笑起来，声响穿透嘈杂人声：“我还以为是何等旷世天资，到头来不过是被天道限制的中等相生灵根。”

跟班连忙顺势吹捧：“师兄的火雷灵根主攻杀伐，乃是正统天骄灵根，和这种辅助灵根有着天壤之别。”

周遭嘲讽、惋惜、轻视的话语层层叠叠扑面而来，几乎要将石台之上的黑衣少年裹挟。

外人皆以为龙曲星会满心落寞、垂头丧气，可贴在石碑上的手掌之下，少年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青蓝微光。

【叮！检测到世间固化偏见，世人普遍判定水风灵根孱弱。】

【破固有现象系统正式激活。】

【剥离世俗品级判定，重新解析宿主灵根。】

【资质判定完毕：伪天道灵根。】

【提示：所谓天道划定的修行桎梏，仅束缚寻常修士，宿主可打破一切固有规则，重塑水、风属性真正力量。】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独自回荡在李天凡脑海之中，唯有他一人知晓自己潜藏的底牌。外界的评定、旁人的讥讽、天骄的轻视，全部都只是世俗浅薄的眼光。

龙曲星慢慢收回贴在石碑的手掌，收敛周身外泄的灵光，衣袍内侧的水风暗纹再度归于沉寂，看上去如同因评级平庸黯然失意。

他抬起头，目光隔着遥遥距离望向高台一脸倨傲的凌宸，声音平稳淡然，清晰响彻全场。

“灵根的上限，从来不是石碑与天道可以敲定的。”

凌宸挑眉，带着几分戏谑反问：“那依你所言，该由谁判定？”

“由我自己。”

简短五个字落下，全场霎时间陷入死寂。

龙曲星转身走下测灵石台，单薄沉稳的黑衣背影渐渐远去，所有人依旧抱着老旧观念，认定他身负鸡肋灵根终生难登高处，无人察觉，一名手握伪天道灵根的逆天修士，已然悄然在青云宗门扎根，往后终将撕碎这片世界固有的修行规则。

长老挥动衣袖，高声宣布测灵大典落幕，安排一众新晋弟子前往外门居所领取基础功法与修行物资。

李天凡一边跟着人流去往住处，一边在心底思索系统的提示。世人只知晓水能滋养万物、清风只能游走遁形，殊不知在伪天道灵根加持之下，滔天大水可吞没群山，呼啸长风能够撕裂天穹。

所谓水风无用，不过是弱者看不见力量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