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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苹果

未同步的爱恋

本文为虚构同人创作,人物私设OOC,请勿上升真人,故事与现实本人、经纪公司无关,仅同好交流。

黄婷婷记得,第一次见到李艺彤的时候,她正站在一棵苹果树下。

  那是九月末尾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李艺彤白色的衬衫领口上,像一群不敢靠近的蝴蝶。李艺彤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手指轻轻触碰着枝头最低的那颗果子,青色的,硬邦邦的,距离成熟还差着整整一个秋天的距离。

  “还没熟呢。”黄婷婷说。

  李艺彤回过头来,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树叶筛下来的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她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指尖还残留着苹果皮的涩意。“我知道,”她说,“我只是想看看它。”

  那天的风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空气里浮动着草叶被晒暖后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苹果特有的酸涩味道。那一丝酸涩,就是所有故事的开始。

  她们是在校文学社认识的。李艺彤写诗,黄婷婷写散文。第一次社团活动,黄婷婷读了她的诗,关于一颗苹果的幻想,她写它在枝头梦见雨水,梦见蜜蜂的翅膀,梦见自己变红的那一天。黄婷婷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稿纸的边缘,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温柔地撞了一下。

  那之后她们开始一起走路回家。学校后门有一条窄窄的巷子,两旁种着不知道谁家的苹果树,枝桠越过围墙,在头顶搭成一条绿色的隧道。李艺彤总爱走得很慢,用手指划过墙砖的缝隙,偶尔跳起来试图碰到最低的枝叶。黄婷婷就跟在后面,看她白色的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你说,”李艺彤有次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着黄婷婷,“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呢?”

  黄婷婷的脚步顿住了。巷子很窄,李艺彤站在一步之外,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尘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的,让人看不清表情。

  “朋友吧。”黄婷婷听见自己说。

  李艺彤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是啊,朋友。”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挺好的。”

  那之后的几天,李艺彤没有在校门口等黄婷婷。黄婷婷一个人走过那条巷子,发现头顶的青苹果又大了一圈,还是青色的,但微微透出一点黄。她踮起脚尖,摘了一个下来。咬下去的第一口,酸涩立刻充盈了整个口腔,舌尖发麻,牙根泛软。可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甜从舌根处慢慢洇开,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淡得几乎抓不住。

  黄婷婷把那个苹果攥在手心里,一直走到家门口才扔掉。掌纹里嵌进了果皮的涩味,洗了很久也没能洗掉。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李艺彤在操场的看台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看着云从一边飘到另一边,数飞过的鸟。

  她们还是和好了。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是第二天李艺彤又在校门口出现了,手里拿着两个洗好的苹果,红的。她递了一个给黄婷婷,说:“吃这个吧,甜。”

  黄婷婷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很甜,甜得有点发腻,果肉软绵绵的,嚼两下就散了。她忽然想念那天在巷子里咬下的那颗青苹果,那种尖锐的、让整个感官都醒过来的酸。

  “还是青的好吃。”黄婷婷说。

  李艺彤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青的还没熟,”她说。

  “可是我想尝尝。”

  “等熟了再尝吧。”李艺彤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反正总会熟的。”

  秋天的脚步走得很慢,慢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苹果树上那些青涩的果子一天一天地变黄,变红,慢慢散发出甜腻的香气。黄婷婷和李艺彤还是每天一起走那条巷子,话题从文学谈到梦想,从梦想谈到未来,谈一切不会让空气突然安静的东西。

  她们开始牵手了。最开始只是过马路的时候,李艺彤会自然地抓住黄婷婷的手腕,把她从车流边拉回来。后来就变成了十指相扣,变成走在空旷的巷子里也不松开。两只手贴在一起,微微出汗,指节相抵的地方传递着某种不必言说的温度。

  有一次她们走到巷子尽头,李艺彤忽然停下来,把黄婷婷的手举到眼前仔细看。

  黄婷婷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握得更紧。李艺彤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那个动作快得像一个错觉,快得黄婷婷后来反复回忆,都不能确定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干嘛?”黄婷婷的声音有点哑。

  李艺彤松开手,笑得很轻。“没干嘛,”她说,“就是觉得你的手很香,像青苹果。”

  那之后黄婷婷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地用另一只手去摸被李艺彤碰过的那几根手指,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度,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她翻来覆去地想,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朋友?好朋友?还是什么多出来的、无处安放的东西?

  她想起李艺彤的诗。那首诗的最后几句是这样写的:

  我是一颗挂在枝头的苹果

  不知道会等来雨水还是鸟儿

  但我知道

  第一个触碰我的人

  会记住我青色的样子

  黄婷婷把这几句抄在日记本上,然后在下面写:我也记住了。可是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然后是你变红,变甜,被另一个人摘下,然后你不再是青色的了,然后我再也认不出你。

  她把日记本合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封面上铺了一层冷冷的光。

  冬天来的时候,苹果树都秃了。那些曾经挂满果实的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一个一个的疑问句。李艺彤变得不太爱说话,走在巷子里的时候,手指虽然还牵着黄婷婷,但力道轻了很多,像是随时准备松开。

  有一天她们在巷子里遇到一场骤雨。雨来得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干燥的地面上,激起一阵土腥味。她们跑起来,牵手跑,李艺彤的手心很烫,烫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跑到一处屋檐下躲雨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气,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呼出来,交缠在一起又散开。

  黄婷婷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李艺彤伸手替她拨开那缕头发,指尖划过她的眉骨,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黄婷婷抬眼望她,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雨声很大,大得像是全世界都在坍塌,只有这一小片屋檐是完整的。

  李艺彤的手停在黄婷婷的脸侧,拇指轻轻擦过她颧骨上的一颗小痣。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李艺彤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

  “你问。”

  “如果……”李艺彤顿了一下,垂下眼睛,“如果我把你摘下来了,你会不会就不再长大了?”

  黄婷婷愣住了。雨哗哗地响,屋檐上的水流下来,在她们脚边汇成小小的溪流。那颗小痣被李艺彤的拇指反复摩挲,皮肤发烫。

  “我……”黄婷婷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起那些青苹果,想起自己咬下的那一口,想起酸涩之后那丝若有若无的甜。她想起李艺彤的诗,想起那双盛满光的眼睛,想起巷子里的牵手,想起指尖上那个快得像错觉的吻。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可是你还没有摘。”

  李艺彤的手落了下来。她退后半步,拉开了一个人的距离。雨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像在哭。

  “我怕,”李艺彤说,“我怕我摘了你,你就不再是你了。我怕你本来可以长成一颗很甜很甜的苹果,因为我的贪心,你永远停在了酸涩的时候。”

  “可是酸涩就是我的味道呢?”黄婷婷说,“如果我的本质就是酸的,那你等了又等,等到我变红变软,切开一看里面还是涩的,你会不会后悔?”

  李艺彤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黄婷婷看不清楚。

  “不会,”她说,“我不怕你酸,我怕的是……”

  雨在这时候停了。阳光从云缝里射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蒸腾起一片薄薄的水汽。李艺彤没有说完那句话,她转身走进了那片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黄婷婷伸手也够不着。

  后来黄婷婷一个人走完了那条巷子。墙头的苹果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几片不肯掉落的枯叶,在风里瑟瑟地响。她忽然很想再尝一次青苹果的味道,可是季节已经过了,树上一个果子都没有了。

  那年的苹果树没有结果。园艺师傅说是因为春天那场倒春寒,花苞被打掉了一大半。黄婷婷站在树下仰头看,满枝的绿叶在风里翻涌,像一个一个绿色的巴掌,把天空拍得支离破碎。

  李艺彤转学了。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给黄婷婷发了一条信息:“我走了。巷子里的苹果树,等它再结果的时候,替我尝一颗。”

  黄婷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又暗下去。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去了那条巷子。冬天的风很硬,割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她把两只手伸进口袋,左手握住右手,想象那是另外一个人的手。

  春天再来的时候,黄婷婷一个人走那条巷子。墙头的苹果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颤巍巍地抖。她每天路过都会看一眼,看那些芽变成叶,看叶腋间冒出米粒大的花苞,看花开了又谢,看枝头慢慢结出指甲盖大的小果子。

  夏天来了。小果子一天天长大,却还是青的,硬邦邦的,咬一口能把牙酸倒。黄婷婷每天都去看它们,看着那些青色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浓,浓到最后几乎要滴下来。

  有一天傍晚,夕阳把巷子染成橘红色。黄婷婷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枝头最大的一颗果子。它的青色正在一点点褪去,果蒂周围泛出一圈淡淡的红晕,像少女腮上的胭脂。风很轻,果子微微摇晃,投下的影子落在黄婷婷的肩上。

  她伸手把那颗苹果摘了下来。

  她等了这么久,等到它终于开始红了。可是当她咬下去的时候,舌尖尝到的依然是酸。那种酸比记忆里的更绵长,更幽深,像一根细针刺进味蕾最柔软的地方,酸里裹着苦,苦里又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涩。

  可是她嚼着嚼着,忽然就笑了。

  果肉在齿间碎裂,汁液浸润了整个口腔。酸涩在她舌头上铺开,可她尝到了别的。她尝到了那个午后的阳光,尝到了李艺彤转身时扬起的裙摆,尝到了躲雨的屋檐下那一寸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尝到了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所有伸出去又缩回的手,所有她以为已经弄丢了的东西。

  苹果要酸涩才完整,有些味道不是为了被爱上,而是为了被记住。

  黄婷婷把那个苹果核埋在了树下。她蹲在地上,用手指挖开泥土,把核放进去,再轻轻盖上。泥土是温热的,带着夏天特有的潮气。

  黄婷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夕阳快要落山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的尽头,延伸到那个再也没有人从对面走过来的方向。她转身往回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李艺彤发来的。每年这一天,她都会发来一句话,有时是一句诗,有时是一个问号,有时只有一个苹果的emoji。黄婷婷从来不回,但她知道李艺彤知道她在看。

  那天晚上黄婷婷打开手机,屏幕上躺着几个字:

  “今年的苹果,酸吗?”

  黄婷婷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白惨惨的。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很快回过来:

  “那就好。”

  黄婷婷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苹果的温度。她把手慢慢攥紧,像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二天她又去了那条巷子。苹果树上又结了新的果子,青的,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她站在树下,忽然想起李艺彤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那天。她穿着白衬衫,仰着头,手指触碰着青苹果的皮。那时的阳光和此刻一样好,风也和此刻一样轻。

  黄婷婷伸手摘了一颗下来。她没有咬,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种青涩的、坚硬的、尚未被任何事物改变的质感。她想起自己曾经问过的话,过早的遇见会让你停止生长吗?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不会的。你遇见一个人,被她记住青色的样子,然后你继续长,长成任何你想要成为的样子。酸也好,甜也好,总有人会在最初的地方。

  就像那首诗里写的:

  我是一颗挂在枝头的苹果

  不知道会等来雨水还是鸟儿

  但我知道

  第一个触碰我的人

  会记住我青色的样子

  黄婷婷把苹果放进口袋,转身走了。身后的苹果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

  她走在巷子里,头顶的枝叶搭成绿色的隧道,隧道的那一头,是没有人等在那里的出口。但她还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口袋里那颗青苹果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腿,像一个不肯愈合的伤口,又像一个永远不会失约的承诺。

  巷子走到尽头的时候,黄婷婷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苹果树的影子铺了满地,枝桠伸向天空,那些青色的果子藏在叶间,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也许是雨水,也许是鸟儿,也许只是一个路过的人,抬头看了它们一眼。

  风又吹过来,带着夏天末尾微凉的气息。黄婷婷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颗苹果。

  她还是舍不得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