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尽头,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粘稠的泥沼。耳边是那些熟悉又恶毒的声音,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拖拽着她的脚踝,要把她重新拖回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你就是个扫把星……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嫁给别人,一天打你八百回…”
“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这种结过婚的残次品,在床上像个死人一样…”
“去死吧,你活着就是个笑话……”
她想捂住耳朵,想大声尖叫,想拼命地睁开眼睛。可是,她的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了。她被困在这具躯壳里,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渐渐地,那些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可怕的死寂。
现实世界里,主卧的落地钟指向凌晨三点。
陆宴是被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惊醒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捞身边的人,却摸到了一片冰凉。那不是活人的温度,更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泡过的石头。
“苏青?”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没有回应。
陆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猛地撑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躺在身边的女人。
苏青睁着眼睛。
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焦距。瞳孔涣散得像两颗没有生命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她的嘴唇毫无血色,胸口起伏的弧度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苏青!”
陆宴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窜上了头顶。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翻过来面对自己。
“看着我!苏青,看着我!”
他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
可苏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她就像一尊精致却破碎的木偶,任由他摇晃,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操……”
陆宴低低地骂了一声,眼底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他一把捏住苏青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淤青,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苏青,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他低下头,近乎粗暴地吻住了她冰冷的唇。这不是吻,是掠夺,是试图用这种方式强行撬开她的感官。他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蛮横地扫过她的齿关,试图唤醒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
可是,苏青的嘴唇依旧冰冷、僵硬,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陆宴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怀里这张毫无生气的脸,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怕她恨他,不怕她逃跑,甚至不怕她拿刀捅他。
他怕的是,她就这么在他的怀里,无声无息地碎掉。
“好……好,很好。”
陆宴气极反笑,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暴戾与疯狂。他猛地伸手,拇指狠狠地掐住了苏青的人中,力道之大,几乎要掐出血来。
“苏青,你最好现在就给我睁开眼!”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得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
“你要是敢就这么睡过去……我就把你绑起来,用铁链锁在我的床头。我让你这辈子,连做梦都只能梦见我!”
“你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偏执。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铁链”的刺激太过强烈,又或者是人中传来的剧痛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茧。
苏青那死水般的瞳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因为焦急而微微扭曲的脸。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最终定格在陆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陆宴?”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虚弱。
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陆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松。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在。”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手臂却像是铁铸的一样,将她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嵌进了自己的怀里。
“别怕……苏青,我在。”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疯批的狠戾,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安抚。
苏青呆呆地躺在他怀里,感受着男人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到失控的心跳。那股鲜活的生命力,顺着相贴的肌肤,一点点渗进她冰冷的身体里。
她迟疑了很久,才缓缓地、极其生涩地抬起手,落在了陆宴的后背上。
“……嗯。”她轻声应道,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