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五章 取舍之间

楼下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顺着楼梯向上蔓延，执法人员已经进入主楼一层。

大门敞开，困住宋亚轩许久的高墙，此刻对他不再具备约束力。只要往下走，跨过这道走廊，他就能彻底离开这座庄园，长久期盼的自由就在咫尺。

可手机还握在宋玄手中，屏幕暗着。那些不受管束的亡命手下，此刻正在城市楼道追逐六个人。

一旦宋玄被当场带走拘留，手下彻底失去唯一的命令来源，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宋亚轩指尖冰凉，胃还在一阵阵剧烈绞痛，冷汗顺着下颌慢慢滑落。

“调查组上来了。”宋玄望向楼梯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现在就可以走。你属于外面的世界。”

“我走了，他们怎么办？”宋亚轩抬眼望着他，声音微微颤抖，“你的部下不听劝阻，继续穷追不舍，谁去叫停他们。”

宋玄闭了闭眼。

“就算我继续打电话，那群已经被逼到绝境的人，未必愿意听从。”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宋亚轩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在你被带走之前，必须再一次警告他们。告诉他们，如果伤害六人，不会有任何谈判余地，只会罪加一等。”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来到二楼楼梯转角。红色警报灯依旧一闪一闪，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来回拉扯。

宋玄重新拨通那名带头手下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听筒里混杂着奔跑的嘈杂声响。

“立刻停止行动，马上撤离。”宋玄语气严厉，“不许伤害那六个人。”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先生，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回头就是牢狱。抓住他们，我们才有谈判筹码。这件事不需要您再插手。”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通话。

宋玄狠狠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已经无能为力。

城市楼道之中。

六人不停向上奔跑，一直跑到顶楼天台的铁门前面。铁门紧锁，退路被封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追到同一段楼梯。

“天台没有别的出口。”刘耀文用力摇晃铁门，锁扣纹丝不动。

冷风从顶楼通风口灌过来。丁程鑫紧紧把加密硬盘抱在怀里，口袋里的吊坠硌得肋骨生疼。

贺峻霖大口喘着气：“报警，快报警。”

严浩翔迅速掏出手机拨出报警电话，手指因为紧张不停发抖。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楼下已经出现几道黑影。

深山庄园二楼。

宋亚轩站在走廊，听着电话里被挂断的忙音，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出现在二楼走廊尽头。

“宋玄，请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几名执法人员缓步走来。

这一刻，宋玄即将落网。宋亚轩本该获得解脱。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释然。

如果宋玄被直接带走，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约束那群疯狂的追随者。天台之上，六个人危在旦夕。

一瞬间，宋亚轩做出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

他向前半步，轻轻站到宋玄身侧，微微侧身，挡住一部分执法人员前进的脚步。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请再给几分钟时间。”宋亚轩声音清晰，虽然脸色惨白，胃痛折磨得他几乎站不稳，依旧稳稳站在原地，“城市那边，有人正在遭受生命威胁，只有他，还有最后一丝机会阻止。请不要立刻将他带走。”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调查组的人互相对视，面露迟疑。他们接到的任务是抓捕宋玄，解救被长期拘禁的宋亚轩。谁也没有想到，被囚禁的少年，竟然会站出来替嫌疑人争取时间。

“亚轩，你不必这样。”宋玄低声开口，眼底满是震动。

“我不是在帮你。”宋亚轩没有回头，目光望着走来的工作人员，“我只求争取片刻，阻止一场无谓的伤害。”

腹部尖锐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小臂旧疤隐隐灼烧一般发痒，他微微咬住下唇，硬扛着身体的剧痛。

城市天台楼道。

追兵步步逼近。就在他们距离六人只剩短短数级台阶的时候，远处街道传来一阵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严浩翔刚才拨通的报警电话，终于起效。

刺耳的警笛越来越响亮。

正在向上冲的几名手下脚步骤然顿住。

他们听见了警笛，清楚再继续纠缠，只会把自己送入法网。权衡几秒，不敢再继续对峙，迅速转身，沿着安全通道仓皇逃窜，消失在夜色之中。

楼道里面终于恢复安静。

六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浑身冷汗。危机暂时解除。

丁程鑫手心早已被吊坠硌出深深的红痕。

“脱险了……”贺峻霖声音微微发颤。

刘耀文握紧拳头，后背全部被冷汗浸湿。

大山庄园二楼走廊。

几乎就在城市那边危机解除的同一时刻，宋亚轩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

巨大的精神压力，加上长久没有痊愈的胃病，一瞬间彻底压垮了他。

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他身子一晃，直直向下倒去。

“亚轩！”

宋玄快步伸手，一把将下坠的少年稳稳扶住。

调查组的人员也快步上前。

宋亚轩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隐约听见周遭嘈杂的声音。

长久困在高墙之内无数个日夜，无数煎熬、妥协、牺牲、隐忍，全部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在宋玄怀中，缓缓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