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六旅一营营区，演习倒计时二十天，红色倒计时展板矗立路旁，训练场上口号此起彼伏
李松伟结束两个月营部参谋轮岗，重回一连
“回到一连感觉怎么样？”
李松伟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实打实的舒展快意
“那还用说，那感觉可太好了，再也不被戳脊梁骨了！”
郭子剑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略带揶揄
“就你这点出息”
李松伟收敛笑意，道出基层干部的现实难处，语气满是无奈
“你们这当领导的可不知道，这都在一个院儿，熟门熟路，熟头熟脸”
“这处理轻了呢，不达标，处理重了呢，又处处挨人骂娘，这当了这两个月的营参谋，又是专门负责蓝军小分队”
“我李松伟攒的这点好人缘，全都败光了！”
“就你这狗脾气，还好人缘，说说这两个月有什么收获？”
李松伟眼神锐利，底气十足
“收获还是有的，尤其是战术素养，这次咱俩要是再比，我可未必输给你了！”
话音未落，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一虎满脸慌张，一路狂奔过来，头盔都跑歪了
“营长！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李松伟被他吵得心头一躁，眉头紧锁
“干啥玩意，不好了，不好了整天”
林一虎大口喘粗气
“不是……”
李松伟打断他
“能不能整点吉利的，说！”
林一虎定了定神，压低声音
“连长！我听我老乡说，咱们旅要把集团军主攻营的位置，交给二营”
“啥玩意！”
李松伟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沉下去
郭子剑脸上的轻松尽数褪去，神情骤然凝重，他侧过头，和身旁的李今越飞快对视一眼
没有言语，眼神交汇之间，二人都读懂了消息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郭子剑向前半步，语气严肃
“听谁说的？消息准确吗？”
“应该不会错，我这老乡是作训科的，他应该听刘望远说的”
李松伟怒火往上窜，咬牙切齿
“这个刘心眼，肯定又是他在背后搞的小动作！我看他这两年当科长，算是白干了！”
说罢，李松伟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往旅部方向冲，郭子剑厉声喝住
“干吗去？”
“找副旅长和政委抗议去！”
郭子剑一声断喝
“站住！”
李松伟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满是不甘
“不是营长，难道就这么算了，这段时间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
“好不容易有展现身手的机会，要是真成预备队，那还有什么劲啊”
郭子剑脊背挺得笔直，掷地有声
“这事我心里有数，主攻营我们不让！”
李今越声音清亮平稳
“好了，消息尚未正式行文下达，冲动解决不了问题，跑到旅部去闹，争不来主攻”
“真正的话语权，要拿训练实绩说话”
旅内主官，机关参谋全部列席作战部署会议
索建安副旅长站在幕布前方，目光扫过全场
“对于这次我们演习的对手，四O四旅，我想不用多说，大家都知道吧！”
底下有干部低声哄笑，“谁不知道啊，死机旅嘛！”
郭子剑抬眼，面露疑惑
“什么叫死机旅？”
桑海田坐在旁边，低声解释
“啊！以前网速慢，只要一白屏上面就出现四O四，大家都以为是死机了”
“但是他们旅也有一个其他的名字，叫黑曼巴”
索建安点头，接过话头，语气郑重
“没错，黑曼巴，四O四旅旅长，亲自命的名，什么叫黑曼巴？江胜强！”
江胜强“啪”地挺身起立
“到！”
“给大家科普一下”
江胜强声音洪亮，汇报条理分明
“是！黑曼巴眼镜蛇的一种，是非洲最可怕的毒蛇，其爬行速度，居世界蛇类之首”
“最关键的是，其自身毒液成分里含有致命的神经毒素，和心脏毒素”
“一旦遭受它的攻击，就将面临机体的重要器官受损”
“四O四旅对对手的打击，其战术战法，形同黑曼巴，汇报完毕！”
“都听明白了吗？”
政委康宝平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补充敌情
“江胜强同志说得没错，四O四旅旅长龙远山，个人演习中有两个最大的爱好”
“一个是中断红军神经系统，第二个俘虏红军指挥员！”
“所以我们这一回，一定要确保索副旅长的安全，他要是被捉了去啊！我们基本上都只有，举旗了！”
索建安闻言爽朗一笑，缓和会场紧绷氛围
“哈哈，我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们了啊！”
江胜强猛地抬手报告
“报告！”
“讲！”
江胜强目光坚定
“请政委放心，我们营可以将主攻任务和保护首长的任务，一并兼了，绝对确保首长的安全！”
索建安微微颔首，当众公布初步方案
“二营是咱们的，老牌主攻营了，所以这次，打主攻，非二营莫属”
江胜强高声应答
“保证完成任务！”
满场寂静
“报告！我有异议”
郭子剑猛然起身，打破既定局面，江胜强转头看向郭子剑，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怎么？郭营长想跟我们二营抢主攻？”
郭子剑不卑不亢
“怎么能叫抢呢，要按照编制序列，这一营也应该是主攻营”
江胜强嘴角勾起，寸步不让
“郭营长，我想提醒你，主攻营的位子，能者居之，不是按编制序列来的”
“你们一营，各个科目的训练成绩是什么水平，不用我多说吧！”
这时李今越缓缓站起身，不卑不亢，声音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室
“江营长，能者居之是铁的原则，但评判何为能者，不能只翻看过去的旧成绩单”
“近两个月一营全部整训数据，旅作训科全部存档，旧仗我们输过”
“但现在的一营，已经不是过去的一营，胜负不该靠固有印象下结论，该靠实打实的实地较量”
江胜强目光转向李今越，江胜强挑眉反问
“李参谋的意思是，要跟我们二营再比一场？”
郭子剑语气铿锵有力
“当然，那也比内定，有说服力！”
康宝平抬手打断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眉头紧锁
“行了行了行了，你们这互不服输的劲，都给我往龙远山身上使去”
“这会议刚开始，净听你们打岔，坐下！继续开会！”
旅部最终敲定方案，不直接指定主攻营，由一营，二营开展实地竞速比拼
梁虹担任本次比武裁判，规则简单直接，两营分队同时出发，哪一支队伍率先抵达指定目的地，就拿下集团军演习主攻营资格
大屏实时回传野外地域画面，车辆点位，地形地貌，各路数据不停跳动刷新
梁虹端坐导调席位，目光紧紧盯住屏幕上两支待发的分队，梁北华也来到指挥大厅，立于后侧角落，全程缄默不语，不发表任何点评，只是静静观察屏幕上的一切
指挥室内参谋低声交谈，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大屏之上
战场上，口头争辩没有分量，最终只认实打实的结果
一营，二营全员进入临战状态，器材清点，车辆检修，路线推演，战备整装，两营暗暗较劲，分毫不让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夜的筹备，直接决定谁能扛起集团军演习主攻营的大旗，李今越指尖轻点电子地形图，眉眼冷静，字字精准
“本次竞速终点锁定东山导调阵地，两条主干道全部需要跨河通行”
“常规路桥只有一处，是二营最优先抢占的点位，江胜强打法稳，擅长守点卡位，他一定会重兵占桥，卡死我们的主干道”
桑海田皱眉
“那我们绕辅路？辅路山路崎岖，距离远，耗时久，根本拼不过二营”
郭子剑垂眸盯着河道落差图，沉声道
“拼常规，我们没胜算，想赢，只能走险路”
三人敲定备选河滩涉水架桥方案，连夜部署分工，全员枕戈待旦，谁也没有料到，天有不测风云，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转阴
狂风卷着黑云压满整片演训空域，几声闷雷从远山滚来，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噼里啪啦，不过半个时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势越来越猛，天地白茫茫一片，视线急剧受阻，狂风裹挟暴雨横扫山野营区，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河道水位连夜暴涨，原本平缓的浅滩激流翻涌
李松伟脸色瞬间凝重
“糟了！这雨一下，河水疯涨，我们备选的河滩架桥方案，直接废了！”
林一虎站在廊下，满脸焦急
“营长！这雨太大了，这种天气根本没法机动！”
雨幕之中，郭子剑撑着一顶迷彩雨帽，大步走来，浑身带着雨夜的凛冽气场
他抬眼望着翻涌的雨帘，声音沉稳有力，压过风雨声
“演习无天气特例，战场不分阴晴雨雪，真正的实战，从来不会等你挑一个好天气开战”
话音落下，一身作训服的李今越冒雨快步赶来，眼神却格外清醒笃定
“营长，最新数据”
“暴雨还将持续三小时，河道水位每十分钟上涨三公分，常规涉水点彻底失效，主干道桥梁积水打滑现象，极易拥堵”
“二营此刻大概率已经放弃备选路线，全力集结抢占唯一主路桥，打算以稳取胜，耗死我们”
桑海田沉声开口
“江胜强最擅长顺风局，稳扎稳打”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比拼，一营输定了
二营那边江胜强得知郭子剑架桥
“这郭子剑，真是个疯子”
郭子剑垂眸沉默两秒，雨声轰鸣里，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刃，破局定音
“这从来不是认输的理由，是翻盘的机会”
“二营守桥求稳，我们弃稳求快”
李今越瞬间读懂他的战术思路，立刻接话
“你想，架桥？”
“对”
郭子剑点头，语气果决
“雨势峰值还有四十分钟，水位暴涨临界点之前，我们有短暂，唯一的架桥窗口期”
“风险极大，一旦桥体不稳，后果……”
郭子剑看向全员，声音铿锵震彻雨夜
“全员集结！”
急促紧急的集合哨，刺破滂沱雨
偌大指挥大厅灯火通明，巨幕大屏分割双画面，实时同步一营，二营动态，梁虹端坐裁判主位，神情专注，紧盯两路行军进度
梁北华静立大厅后侧，身姿挺拔，面色淡漠，目光沉沉落在郭子剑冒着暴雨架桥的画面上，全程缄默，不点评，不表态，不干预，只静静观看
索建安站在大屏正前方，看着河滩上惊心动魄的一幕，脸色一点点沉到谷底，怒火，担忧，焦虑层层翻涌
屏幕里，暴雨倾盆，一营官兵半身浸在浑浊冷水里，顶着湍急水流拼力拼接舟桥构件，雨水冲刷视线，河水冲击身体，每一次作业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构件偏移，人员落水，全线崩盘
索建安越看越气，越看越慌，演习输赢是小事，战士人身安全是天大的事！雨夜洪流架桥，早已超出常规训练风险，一旦出事故，谁都担不起责任！
周围参谋全员噤声，气氛紧绷到极致
索建安数次看向身后静默伫立的梁北华，满心等着上级一句叫停，一句干预，一句制止
可梁北华自始至终神色不变，目光锁定屏幕，没有丝毫开口示意，没有半分干预意图，摆明态度，全程按规则来，不插手，不叫停
索建安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起桌上对讲机电台，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与急切
“郭子剑！我命令你，立刻暂停架桥作业！全员撤离河滩，原地待命！”
雨声轰鸣的河谷滩地，郭子剑耳麦里瞬间传来副旅长严厉的叫停指令
风雨肆虐，他浑身湿透，睫毛挂着雨珠，稳稳立在河滩指挥位上，眼神锐利坚定，没有半分动摇，身旁桑海田，李松伟全员停顿，下意识看向郭子剑
李今越站在水文观测点，雨水打湿台账，却依旧稳稳报着实时水情，目光望向郭子剑，静待他决策
郭子剑握着对讲机，声音沉稳，铿锵有据，字字扣死演习规则，不卑不亢，寸步不让
“报告副旅长！本次竞速比武规则明文规定，演习期间，导演部不得人为干预各单位战术决策，不得中途叫停！”
“我们一营的战术选择，符合实战逻辑，无违规操作！我营拒绝执行暂停指令，继续作业！”
话音落地，不等电台对面的索建安再开口，郭子剑指尖一按，直接挂断对讲，滋滋两声电流杂音，指挥中心的电台瞬间断线
指挥大厅内，全场死寂
索建安握着骤然静音的对讲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他再次转头看向梁北华，梁北华依旧沉默伫立，眼底情绪深藏，依旧没有任何表态，默许郭子剑依规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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