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行至新月饭店大门口,夜色沉沉,街面遍布鸟曲鸟居带来的日方士兵,刀枪隐约映着街灯。霍仙姑被两名卫兵一左一右夹着,被迫跟在鸟曲鸟居身侧,正要登上日方的黑色汽车。
鸟曲鸟居神色阴寒,只想着把人带回据点严加软禁。
就在此时,一辆气派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前,随从上前拉开车门。一位身着中山装,气度雍容的男子缓步走下来,此人是北平政务厅的高官,沈晏舟。
他目光扫过门口对峙的场面,径直走上前来,脸上摆出一副故人相逢的熟稔神态,像是真的与霍仙姑相交许久。
“锦年,原来你在这里,我寻你好一阵子了。”
沈晏舟语气自然,仿佛全然无视一旁面色不善的鸟曲鸟居,上前一步,便隔开了卫兵与霍仙姑。
鸟曲鸟居眉头紧锁,面色一沉,冷声道:“沈厅长,此人现下要随我离开,还请不要插手。”
沈晏舟淡淡转头,脸上挂着官场客套的笑意,不卑不亢:
“鸟曲先生,霍小姐是我旧识,霍家与北平政务厅素有往来。今日受邀前来观拍,本该由我代为护送回府,怎么反倒劳烦阁下的人看管?”
他身份摆在明面上,手握北平军政实权,是日方也不愿轻易撕破脸面打交道的人物。门口还有新月饭店尚未撤走的护卫,周遭不少人都看在眼里,若是强行当众扣押沈晏舟的故交,难免闹出外交风波。
鸟曲鸟居眼底怒火翻涌,心里清清楚楚——沈晏舟是故意过来救人。可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有确凿证据坐实霍仙姑通敌,若是硬抢,便是直接和北平政务厅撕破脸皮,会打乱日军在北平的布局。
霍仙姑心中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沈晏舟的话接了下去:
“沈厅长,劳你费心。”
沈晏舟微微侧身,做出请的姿态:“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
鸟曲鸟居死死盯着霍仙姑,牙关紧咬,却无可奈何,只能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警告:
“今日算你侥幸脱身,这件事,不算完。”
霍仙姑没有回头,不再看他,迈步便登上沈晏舟的轿车。
车门重重合上,引擎启动,车子驶离新月饭店门口,将满街日方士兵与鸟曲鸟居的目光尽数抛在身后。
轿车驶离新月饭店,甩开身后日方的视线,车厢内只剩下二人,车外街市灯火匆匆向后掠过。
霍仙姑坐直身子,敛去方才逢场作戏的神色,侧过脸,语气冷静疏离。
“多谢沈厅长出手相救,只是,我并不认识你。”
她说得直白坦荡,没有刻意攀附,也没有假意熟络。方才门口那一番旧识相逢,不过是应付鸟曲鸟居的权宜之计。
沈晏舟靠在座椅上,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神色并无尴尬,目光落在她身上,坦然开口:
“的确,我们素未谋面。只不过,我久闻霍当家的盛名,也早听闻你的容貌。”
话语带着几分欣赏,却并无半分轻薄冒犯。
霍仙姑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抵着膝头:
“既然素不相识,你又何必冒着得罪日方的风险,出面搭救我?一旦惹恼鸟曲,对你的仕途也是莫大麻烦。”
沈晏舟收回望向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沉静。
“今夜在新月饭店,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明明身陷牵制,却处处不愿让那件秘物落入外人之手。家国大义摆在眼前,我做不到冷眼旁观,便想出手帮一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日我只能帮你脱身一时。鸟曲吃了大亏,又对你满心猜忌,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北平城内,你已经不宜久留。”
夜色深重,轿车平稳穿行在北平的长街之上,彻底远离了新月饭店的纷争与日方的监视。
沈晏舟看着神色清冷、心事重重的霍仙姑,语气温和坦荡:“我虽与你素未谋面,但敬重心存家国之人。方才若是袖手旁观,你今日必定难逃软禁胁迫,得不偿失。”
他不再多提方才的风波,主动吩咐司机,径直开往北平火车站。
一路无话。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火车站门前。夜色下的站台人来人往,灯火斑驳,是最适合隐匿行踪、悄然脱身的地方。
沈晏舟率先下车,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临别之际,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私人名帖,纸面印着他的官职、私宅地址与专属联络电话,双手递到霍仙姑面前。
“北平如今暗流汹涌,鸟曲鸟居心胸狭隘、记恨至极,经此一役,他定然处处针对你。”
他目光郑重,字字诚恳:“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你身在乱世,孤身涉险,往后但凡遇到难处、受人刁难、身陷险境,随时联系我,不必客气,我能帮的,定然全力相助。”
霍仙姑垂眸看着掌心质感精良的名帖,心头微暖,又带着几分警惕。
萍水相逢,陌路相助,已是天大恩情,对方却还愿为她留终身退路。
她抬手收好名帖,微微颔首,神色恭谨又疏离:“今日救命之恩,霍某铭记在心。沈厅长高义,晚辈感激不尽。”
沈晏舟淡淡一笑,坦荡磊落,并无半分图谋:“无需记恩,只为本心。快些进站离开北平,此地不宜久留。祝你一路平安。”
霍仙姑不再多言,转身拎着简单行囊,迈步踏入灯火摇曳的/火车站台。
身后,沈晏舟立在车旁,静静望着她的背影。
一场无名相救,一次萍水相逢,在动荡的北平整夜,为深陷泥沼的她,悄悄留下了唯一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