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漫进屋内,熄灭了残烛。
一夜安稳沉眠,床榻上的霍仙姑率先睁开了眼。
睡意散去,她动了动指尖,意识慢慢回笼。昨夜慵懒依偎、安心沉睡的画面尽数浮上心头,转头便看见靠坐在木椅上的吴老狗。
他侧身倚着椅背,脑袋微微歪斜靠在肩头,睡得很沉。一夜久坐未动,身形带着几分疲惫,长长的眼睫垂落,安静又乖巧,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散漫娇嗔,只剩干净温顺 活脱脱像一只小狗
霍仙姑静静望着他,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暖意。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他的好梦,轻轻抚上他的眉骨。
指尖微凉,细细摩挲着他舒展的眉峰,动作温柔缱绻。
这轻柔的触碰极浅极软,熟睡的吴老狗睫羽轻轻颤了颤,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眸。
刚睡醒的眸子带着朦胧的睡意,眼神惺忪,下意识看向床榻边的人。
四目相对。
吴老狗看着近在咫尺的霍仙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瞬间彻底清醒,耳尖下意识微微泛红,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软糯:
“你醒了?
吴老狗坐在床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还在说着往后夜里要来陪伴她的话,神情赤诚又认真。
霍仙姑静静望着他,看着少年眼底毫无掩饰的真心,心中万般柔软。
她微微倾过身子,微微闭上眼,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浅浅的,温软的一触,转瞬便分开。
吴老狗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呆在原地。
方才的触感还残留在额头,温热细腻。
耳尖“唰”的一下红透,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霍仙姑,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霍仙姑退开些许,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神色依旧从容,只是耳尖也泛开一丝浅粉。
“亲你一下不行吗”她声音带着顽皮
吴老狗抬手,有些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方才那一吻仿佛还留在皮肤上,心跳砰砰地狂跳不止。他脸颊发烫,目光躲闪,连忙回答 并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软糯:
“ 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哼 这还差不多″霍仙姑顽皮一笑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府里很快便会有丫鬟下人过来伺候,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吴老狗整个人还是懵的,指尖贴着额头,烫得不行,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胸膛。
长这么大,他素来只会撒娇黏人、笨拙示好,从来都是他追着、哄着、捧着她,从未想过 她会主动亲他
吴老狗喉结轻轻滚了滚,再也忍不住,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凑近她,眼神恳切又克制:“那..你在亲我一下好不好″
霍仙姑望着他亮晶晶的眼底 声音娇纵:“别得了便宜再卖乖 快走吧 下次看你表现哦。”
吴老狗舍不得走,定定看了她好几秒,才依依不舍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回头看向床榻上的人,眼底盛满缱绻温柔:“我先走了,夜里再来看你。”
霍仙姑倚着床头,浅浅望着他,轻声应道:“路上小心。”
少年应了一声,利落翻出窗沿,轻巧落地,借着清晨的薄雾,悄无声息掠过院墙,消失在街巷尽头。
屋内余温未散,额间浅浅的吻意还留在心头。
霍仙姑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眉眼,唇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褪去。
吴老狗一路轻快翻出霍府院墙,脚步都轻飘飘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上。
清晨的风一吹,额头残留的那点温软触感不但没散,反倒愈发清晰,心口怦怦直跳,藏不住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一路飞奔回吴家小院,狗舍里的群犬听见动静,纷纷摇着尾巴围了上来,三寸钉更是黏人,直直扑到他脚边打转。
院里安静无人,吴铁一早打理完狗舍暂时不在,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吴老狗蹲下身,一把抱起三寸钉,眉眼弯得彻底,满脸藏不住的笑意,对着小狗絮絮叨叨个不停,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你知道吗?她亲我了。”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语气又害羞又得意:“就在今早,轻轻一下,可软可温柔了。”
“她还答应我了,以后看我表现 好 就亲”
“我虽然不识字,帮不上她算账,可我能陪着她呀。”
周围的狗狗心声(你能表现好吗)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开心,围着他轻轻蹭腿,低低呜咽撒娇。
吴老狗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把昨夜守着她、她靠在怀里、清晨温柔相吻的小事,全都对着一群小狗说了个遍。
长这么大,他随性散漫,无牵无挂,从未有过这般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欢喜。
他抱着三寸钉,低头蹭了蹭小狗毛茸茸的脑袋,笑得眉眼澄澈,满心雀跃:
“真好,我有喜欢的人,她也待我极好。”
小院里暖意融融,没过几日,二月红那边便传来了消息。
二爷知晓吴老狗如今在长沙想要站稳脚跟,手里却缺少靠谱的门路。念及少年人胆识过人,驯狗探墓的本事独一份,便有意拉他一把。
二月红差人递来口信,请吴老狗去往梨园一叙。
吴老狗心里又惊又喜,安顿好院里一众猎犬,匆匆赶赴戏楼。
厅堂之内,二月红一身素色长衫,神色温和,将几桩稳妥的地下生意引荐给他。皆是风险可控、来路干净的活计,不似以往刀口舔血那般凶险,足够他积攒家底,在长沙城真正立足。
“你的本事我看在眼里,只是缺少机缘。”二月红端起茶盏,淡淡开口,“长沙鱼龙混杂,有这几桩生意做底子,往后九门之中,也能少有人敢随意欺你。”
吴老狗闻言,心底满是感激。他出身泥泞,一路摸爬滚打,受尽冷眼,如今能得二月红提携,实属难得。
他微微躬身,神色郑重:“二爷这份恩情,吴老狗记在心里。”
自那以后,靠着二月红牵线的生意,加上自己一身本事,吴老狗的名号,在长沙土夫子一行,渐渐越发响亮。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回到小院,怀中抱着三寸钉,他最先想起的,依旧还是霍仙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