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的火车,他们六点就醒了。
丁程鑫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但余温还在。他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床单——温的,刚离开不久。厨房方向传来很轻的动静,碗碟碰撞的声响,和热水壶正在加热的细微嗡鸣。
他坐起来的时候,马嘉祺正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热好的牛奶。他穿着昨天那件灰色毛衣,外面已经套好了那件旧黑色大衣,衣领翻得很整齐。晨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和手里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上。
“醒了。牛奶刚热好。”马嘉祺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丁程鑫接过去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他偏头看了一眼马嘉祺放在门口地板上的背包——那个深蓝色的旧练习曲集被仔细地用布包好放在最上层,旁边是叠好的几件换洗衣物。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够了。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睡不着了。”马嘉祺端着杯子站在窗台旁边,偏头看着外面正在变亮的巷子,“醒的时候外面还是暗的。等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丁程鑫从床上下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巷子里的光一点一点从灰蓝变成浅金。早市的第一波摊贩正在出摊,三轮车轧过石板路面的声响和远处自行车的铃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以前一个人回去的时候,”丁程鑫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也是在早上出发?”
“嗯。最早的一班车。到那边刚好中午。”马嘉祺喝了一口牛奶,目光落在窗外一个正在摆摊的水果摊主身上,“到了之后我妈会在门口等。她每次都比我先到——明明是我坐车回去,但她总能在门口站好了才看见我走过来。”
丁程鑫偏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马嘉祺的侧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温和而清晰。他端着牛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小,像在确认杯壁的温度。
“那你走的时候呢?”
“走的时候她也会站在门口。我走出去大概五十米回头看,她还站着。”马嘉祺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是被很多次重复之后磨出来的、表面光滑的质地,“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走出去回头看的时候她还在门口站着,没穿外套。我当时想回去让她进屋,但车快开了。后来在车上我一直想那个画面,想了三个小时。”
丁程鑫在晨光里安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这次不会了”或者“这次我们一起”。他只是站在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刚好能传递温度的一小段距离。
“这次到了之后,”他说,“你妈会在门口等吗?”
马嘉祺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我跟她说了两个人回去。她说她会多煮一个人的饭。”
“那她会在门口站着等吗?”
马嘉祺想了一下。“会。她每次都会。”
丁程鑫把牛奶喝完,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那这次我们走的时候,在门口多站一会儿。等你妈先进屋我们再走。”
马嘉祺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偏头看着丁程鑫站在晨光里的轮廓——那道侧影被早晨的光照得很清楚,嘴角带着一个很轻的、歪向左边的弧度。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底色是稳的。
“好。”
他们拎着背包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巷子里的早市正热闹,卖菜和卖早点的摊子沿着街两边一字排开,白雾从各个蒸笼和汤锅里升起来,在晨光里翻卷着消散。两个人穿过早市往公交站走,背包不重,步子也不急。
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丁程鑫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马嘉祺。那个人站在站牌下面,大衣领口拢着,背包带子搭在肩上,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列车时刻表。他的姿态很放松,肩膀线条是平的,脚掌落地均匀。
“车还有多久?”
“八分钟。”马嘉祺把手机收进口袋,偏头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来得及。”
丁程鑫也偏头看向同一个方向。晨光从街道尽头铺过来,把整条路照成一条暖金色的通道。早班公交车正在远处的一个路口等红灯,车头的LED灯牌在晨光里亮着,下一班还有两分钟进站。
“马嘉祺。”
“嗯。”
“你妈喜欢吃什么?我们到了之后先去市场买点东西带过去。”
马嘉祺偏头看着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缘。他嘴角弯起来,那道弧度在晨光里显得稳定而柔和。
“她喜欢吃橙子。还有那种老式的鸡蛋糕,巷口那家店应该还在。”
“那到了先去买。”
公交车进站了。车门打开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丁程鑫靠窗,马嘉祺坐在他旁边。公交车驶出站台的时候,窗外的街景开始缓缓后退,早市的白雾、三轮车、正在收摊的摊主,全部在晨光里被拉成一道一道移动的暖色光影。
马嘉祺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他的手搭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上,指尖自然舒展着,和丁程鑫垂在身侧的手之间隔着一小段刚好够放下一杯牛奶的距离。
“三个小时。”丁程鑫说。
“嗯。三个小时。”马嘉祺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丁程鑫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格,但没有闭眼。他也偏头看着窗外正在后退的街景——那些店铺招牌、梧桐树的枝干、骑着自行车经过的人,全部在晨光里变得明亮而清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带着一种“等着的时候也可以好好待着”的安静。
“我不困。陪你坐着。”
马嘉祺在座位上偏头看着他。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座椅面上,把那些被坐过之后留下的细微折痕照得清楚而柔和。他把自己搭在座椅上的手往旁边移了一点,指尖刚好碰到丁程鑫的手背。
“好。坐着。”
公交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点,桥面上的车流正在逐渐变密。三个小时的路程刚刚开始,目的地在前方一百多公里之外,那里有一架旧钢琴,和一个会在门口站着等的人。
车窗外的晨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指尖上,暖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