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扇门里没有建筑,没有房间。只有一片开阔的、望不到边际的原野。时间是黄昏和黑夜交界的那一刹那,天空是一种极深的紫蓝色,最远处的天际线上还剩一条窄窄的橘红色光带。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头顶有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年轻马嘉祺坐在草地上。他的腿往前伸着,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正在变暗的天空。他旁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后脑勺枕着自己的手臂,也在看天。
这一次,丁程鑫终于能看见那个人的脸了。
他看见自己平躺在草地上,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抹很淡的、放松的弧度。那个"丁程鑫"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扫在眉骨上。他的右手放松地搭在腹部,指节上隐约残留着钢笔的墨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原野上只有风声和远处某只鸟的断续鸣叫。
过了很久,年轻马嘉祺偏过头,看着身边躺着的人。"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最后一天想做什么?"
那个"丁程鑫"偏过头来回看他。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风变慢了,星星亮起的过程变慢了,连草叶的摆动都像是在缓缓舒展开来。
"想听你弹琴。"他听见"自己"说。
年轻马嘉祺笑了一下,坐直身体,从身侧拿出一支录音笔。银色的外壳,和他在病房床头柜上看到的那支一模一样。他按下了录音键。
然后他开口唱歌。
没有乐器伴奏,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暮色和星光的交界处升起来。旋律清新而干净,像一条刚融化的溪流从山顶往下淌。他唱到第三句的时候,躺着的"丁程鑫"伸出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低音区"的手势。马嘉祺笑着把声线沉下去,两人一唱一和,把那段旋律补完了。
唱完之后,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丁程鑫"坐起来,看着马嘉祺。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眼睛里映出的星光都静止了。
"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他说,"我最后想做的事,是记住你。"
年轻马嘉祺看着他。"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不够。"那个"丁程鑫"摇头,"我这个人很容易忘东西。我怕。"
马嘉祺伸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额头。"那就写下来。写进你的职业里。你不是要做最厉害的筑造师吗?你把自己最想记住的东西编成代码,谁都偷不走。"
那个"丁程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又暖又亮,像是原野尽头最后那一条橘红色的光带被谁摘下来镶进了眼睛里。
"好。"他说,"我把它编成一首曲子。"
镜头缓缓拉远。两个人的身影在暮色里慢慢缩小成两个靠在一起的墨点。风把他们的碎发和衣角吹向同一个方向。
丁程鑫站在几步之外,眼眶发烫。他伸手摸自己的脸,触到了一手潮湿。
这是他自己的记忆。是他亲手写给马嘉祺的、用职业语言密写成的曲谱。他忘了。彻底忘了。
却有人替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