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从记忆迷宫中脱出的方式是一次"硬着陆"——他的意识直接弹回了自己的身体,没有缓冲过程。他趴在办公桌上喘了很久,脊背上的冷汗把衬衫洇透了一大片,桌面上摊着的笔记本被手臂扫得七零八落。
他花了五分钟才让视线重新聚焦。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拉开抽屉,翻出一面小镜子。他举到面前,偏头看向自己的右耳。
镜子里的影像让他整个人僵住了——右耳垂上,确实有一个极小的缺口。和他刚才在记忆迷宫里看到的镜像完全一致。那个缺口很浅,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夹过或者咬过,愈合之后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凹陷。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注意过自己耳朵上还有这个特征。
他放下镜子,手指反复摸索着那个小缺口。指尖触感反馈回来的"存在感"真切而具体,不可能是他刚才产生的幻觉。这意味着镜像迷宫里那个"不认识的他"身上所有的身体细节都是真实的——而如果那些细节真实,那么那个"笑得很暖的丁程鑫"也必然真实存在过。
他被自己的记忆欺骗了整整六年。
丁程鑫站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了几次脸。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嘴角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镜子里这张脸,试着扬起一个和记忆迷宫里一样的笑容——嘴角往左歪一点点,眼睛弯起来。
镜子里的笑容僵硬、刻意。他做不到。
但"那个人"做得到。那个和马嘉祺在天台上拉过勾、在车站里被扣上毛线帽、在琴房并肩弹琴的"丁程鑫",做得到。
他回到办公桌前,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第五扇门。"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守在手机旁边。"看了多少?"
"全部。"丁程鑫打完这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我看见他了。那张脸是我的。那些笑容,我的肌肉做不出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丁程鑫盯着对话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复了七八次。最后进来的只有一句话。
"明天,第六扇门。你会看见全部。"
丁程鑫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黑暗里浮现出镜像迷宫中最后那个画面——马嘉祺蹲在碎玻璃中间,手心被割破,攥着一块映着自己脸的碎片,无声地说"我不后悔"。
那个口型里的每个音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