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的警告

第二天一早，沈教授亲自来了丁程鑫的办公室。

老人家今年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进门的时候没等丁程鑫招呼，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办公桌前，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面上。

"协会风控中心昨天收到一条异常访问警报。"沈教授的声音很沉，"来自你的账户。你在尝试解密自己的初始记忆封存包。"

丁程鑫坐在对面。他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是。"

"你知道这会触发什么吗？"

"自动警报。"丁程鑫说，"但我需要知道那里面封了什么。"

沈教授看了他很久。老人家的眼睛很亮，是一种看过了太多案例、太多被记忆吞噬的人之后练出来的锐利。"程鑫，六年前你入行的时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初始封存。那个过程我全程在场，你要不要听听我当时看到的？"

丁程鑫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的初始封存包是我从业四十年里见过的"体积"最大的一个。"沈教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包裹的事情，"普通筑造师的初始封存数据一般在200到300兆左右，那是从小到大所有个人记忆的标准容量。但你的，超过了3个G。"

丁程鑫的后背绷直了。

"这意味着你六年前封进那个包里的，不是"你的一生"。是好几倍于正常体量的东西。我当时问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记忆存在断层，你说没有。你记得童年、少年、所有的来龙去脉。但数据不会说谎。"

沈教授把文件翻开，指着一行数据。"你的记忆完整度测试得分是98%，接近完美。但完美本身就是一个漏洞。真实的人生记忆会有磨损、模糊、遗忘，会有'那天中午吃的什么'这种空白。但你没有。你的记忆像一本排版工整的教科书。"

丁程鑫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窗外的天色很暗，像要下雨。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六年前封进那个包里的，很可能是你自己亲手做的"覆盖层"。你在用一套完整的、编造的人生履历，盖住了底下的真实。"沈教授把文件合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你现在正在接触的这个委托人，或许就是掀开那层覆盖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最后丁程鑫开口，声音很低："如果我继续下去呢？"

沈教授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住了。"继续下去的话，你可能会发现自己的过去根本不是你以为的样子。有些人拆开那层包装之后，后悔了。程鑫，你做好准备了吗？"

门在沈教授身后轻轻合上。丁程鑫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敲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看着桌面上那份被拍下的文件——扫描图上那个3.2G的数据条像一道横亘在他人生中间的深色裂痕。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心跳平稳、规律，每分钟七十二下。和那个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节奏一模一样。